第10章 礼物（2/2）

这“睹物思人”的“物”，竟是异国衣冠，其意不言自明——是在提醒沈家，他们的根基与牵绊，早已与这片日方势力盘踞的土地紧密相连。

沈浩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轻笑出声，语调慵懒却清晰地飘了过去：“哟，野参议真是有心了。这玩意儿花花绿绿的，我姐穿回关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唱《贵妃醉酒》的行头呢。”

他这话得轻佻，让野寺的笑容微微一僵。

紧接着，野寺又打开了第二个，更显沉重的紫檀木长匣。黑色天鹅绒衬底上，一把将官制式军刀静卧其中，刀镡金饰繁复，刀身线条冷峻，寒光凛冽，无声地彰显着力量与威权。

野寺的目光转向沈巍然，笑容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也请沈司令节哀顺变，保重贵体。如今东北局势波谲云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帝国愿成为司令最坚实的后盾，鼎力支持，一如往昔坚定支持大帅那般。”

这“最坚实的后盾”一词，听在沈巍然耳中，不是诱人的橄榄枝，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它暗示着日方的力量无处不在，既能扶持，也能倾覆。

常宝坤的亲日立场昭然若揭。他带着几分谄媚对野寺笑了笑，随即对沈佩文高声道：“大姐您看，还是人家日本人讲究礼数，不忘本！比南边来的那些只会空谈统一的人，实在多了！”

沈佩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性格刚烈，几乎想当场将礼物掷回去。但她的目光触及弟弟沈巍然那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时，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韩靖邦适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对沈巍然轻声耳语，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见：怀安，日本人这番好意，若是当场拒了，恐怕......不如先收下，从长计议。他刻意顿了顿，加重语气，如今这局势，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啊。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借日本人的势，向沈巍然施压。

沈巍然的指节在身后握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他何尝不想将这些包藏祸心的礼物狠狠掷回去？但他更清楚，此刻与日本人撕破脸，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他向前迈出一步，挡在姐姐身前，语气官方而疏离：野参议远道而来，费心了。着，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将礼物收下，送入府中。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往来礼节。唯有在他目光扫过那柄军刀时，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才泄露了一瞬间的真实情绪——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惊涛骇浪，一种刻骨铭心的屈辱。

侍卫上前接过礼盒的瞬间，沈佩文猛地别过脸去，胸脯剧烈起伏。韩靖邦的嘴角则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良久，沈佩文深深看了弟弟一眼，终究什么也没，在丫鬟搀扶下转身登车。车门合上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将最后一丝温情也隔绝在外。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