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百代成史》(1/2)
天幕骤然漆黑,万籁俱寂,所有喧嚣议论瞬间停止。
“这般动静……必有大事发生。”一位老者捋须低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漆黑的天幕正中央,骤然亮起四个磅礴大字,光辉夺目,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何以华夏】
四字如惊雷,劈入每个人心中。
若是之前,学识渊博者或会引经据典,以《尚书》之言应答。
可如今,看着这四个字,无人再提“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无人再言“昭我周王”。
他们皆知,此“华夏”,非周天子之华夏,乃是脚下这片亘古大地,是生于斯、长于斯、葬于斯的万千生灵,是从渺远上古直至不可知后世的——他们所有人。
旋律响起。
“好听!”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皆是如此。这调子前所未闻,节奏鲜明,朗朗上口。
而那些识文断字、或格外留意天幕文字的人,则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
“历史!这是历史!”一个书生抓住同伴的胳膊,声音发颤,“自那《朝代歌》后,天幕终于……终于又肯正正经经讲古了!”
(距今约莫5000年,古国时代)
【五氏开化,炎黄共启华夏】
【尧舜让德,四海通达】
(夏,公元前2070年)
【禹划九州,世袭天下为家】
(商,公元前1600年)
【殷商盛卜,字起骨甲】
尧舜夏商!是他们!是他们所处的、或刚刚逝去不久的时代!
许多人眼眶瞬间发热。
他们早已习惯天幕所言多是后世之事,他们的时代过于久远,如同尘埃,似乎早已被遗忘。
天幕直接戳破了他们曾深信不疑的神灵世界,多年的信仰虽未顷刻崩塌,却也摇摇欲坠,正彷徨无依,亟待寻找新的寄托。
有人开始将天幕本身视为某种信仰,更多人,则如这几天私下商议的那般,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将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故事,尽可能真实地传递给渺远的未来。
他们想来想去,只觉得,刻在石头上,埋在墓葬里,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正好,有天幕在,他们也有好用的字了。
【牧野行天罚,封侯建国号令诸夏】
【礼乐佐于宗法,诗书彰于风雅】
【幽厉失国家,平王迁都周权困乏】
【诸侯兴,齐晋宋秦楚称霸】
【晋末分三家战国势七雄割划】
【强盛当变法揽贤才厉兵秣马】
【列国皆征伐征伐征伐征伐】
【大争之世谁可止杀】
周朝:好没存在感。
辉煌礼乐,赫赫宗法,竟被几句带过。
列国:我也没存在感。
曾经的波澜壮阔,在天幕口中不过是走向下一幕的铺垫。
那重复四遍、一声紧过一声的唱词,配上天幕闪现的金戈铁马、烽火连天景象,让所有观者心潮澎湃,又心生凛然。
这确是一个弱肉强食、战火不休的年代。
“大争之世,谁可止杀?”
历代秦王们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谁可止杀?
当然是我大秦可止杀!
【改新法耕战东出筹码】
【横破纵王名始震天下】
【协交伐鲸吞无可并驾】
【表同风始中华百代都行秦政法】
秦孝公与商鞅相视一笑,一切艰辛与非议,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惠文王嬴驷目光扫过身旁的张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武王嬴荡……(咳,略过)
昭襄王嬴稷看着天幕,觉得自己实在是干得漂亮,心情大好,权当没看见底下范雎等臣子们那渴望被点名表扬的眼神。
孝文王嬴柱、庄襄王赢子楚:“……”
心情复杂,既感与有荣焉,又忍不住心酸自己这短暂得仿佛只是个过渡的在位期。
而秦王政,凝视着“百代都行秦政法”几字,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比吞并六国更为深沉、更令他着迷的满足感。
一种塑造万世根基的永恒力量。
【我志在大同明仁礼教化-儒】
【我兼爱非攻并士匠任侠-墨】
【我动合无形参自然道法-道】
【我推演五德将阴阳深查-阴阳】
【我厉行变革事断于公法-法】
【我纵横捭阖一谋抵万甲-纵横】
【我辩实于名论白马非马-名】
【为神农之言-农】
【汇百家于杂-杂】
战国各地,被点名的诸子门徒瞬间沸腾了!
“是我家!是我儒家!”
“我墨家也在!”
“道法自然!天幕知我!”
“阴阳五行,深奥如斯,后人亦知!”
“法家!厉行变革!事断于公!”
“纵横之术,一谋可抵万甲!哈哈哈!”
“白马非马!我名家辩学流芳后世!”
“农家之言,亦得留存!”
“杂家汇通百家,亦有我一席之地!”
留名青史,被后人传唱!
对于这些追求“立德、立功、立言”的士人而言,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学堂里、稷下学宫中,被提及学派的弟子们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孔子抚须而笑,笑容欣慰却也带着一丝无奈。
后世人呐,你们这不是很懂老夫所求之大同与教化吗?偏偏又喜欢拿老夫身高体魄取乐,编排些‘彪形大汉’的浑话……
不过,能将“仁礼教化”之志传唱下去,总是好的。
而那些未被提及的学派,如医家、兵家、家等,则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和的酸楚。
“怎…怎么就没有呢?”一位医家弟子喃喃道,“活人性命,难道不配半句歌词吗?”
“我兵家纵横沙场,定国安邦,竟也无名?”兵家不服。
“我家虽言道,亦有可观者焉……”
连半句歌词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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