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初四（2/2）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陆科长，我刚来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服气。觉得你是从派出所上去的，能有多厉害？这几天我看明白了，你是真本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

陆卫东看着他，点点头：“行。”

中午的时候，分局来人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把赵老五带走了。临走前，赵老五回头看了陆卫东一眼，什么都没，就上了车。

车子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卫东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魏站在他旁边，声：“陆科长，这个年，您一天都没歇啊。”

陆卫东：“歇了，初一歇了一天。”

魏笑了。

烟抽完了，陆卫东把烟头扔进雪里，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拐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那个烫着卷发的女售货员正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笑着打招呼：“陆科长，过年好！买点啥？”

陆卫东看了看柜台里的东西。有糖，有点心，有烟酒，还有一些孩子们喜欢的玩意儿。他的目光在一排鞭儿上，红的绿的，一挂一挂的。

“这个，多少钱？”他指了指。

“一毛五一挂。”

陆卫东掏钱买了三挂，又买了一包水果糖。女售货员用纸给他包好，递过来。

“给孩子们买的？”她问。

陆卫东点点头。

“您真是个好爸爸。”她。

陆卫东笑了笑，拿着东西往外走。

回到家，推开门，孩子们还在炕上玩。老四最先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

“爸！那是啥？”

陆卫东把鞭炮和糖放在炕桌上。

孩子们一下子围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老大老二也不看书了，凑过来看。老三老四已经开始扒拉那包糖了。

“爸，能放炮吗？”老四问。

陆卫东点点头：“能。等天黑了，带你们出去放。”

老四高兴得跳起来，抱着他的腰不放。老三也笑，缺了颗门牙，笑起来漏风。老二搓着手，嘿嘿直乐。老大嘴角也带着笑，但没动。

王淑芬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老五在床上醒了，哼哼唧唧的。王淑芬过去抱他，他趴在妈妈肩膀上，眼睛看着炕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着就高兴。

那天晚上，天刚擦黑，陆卫东就带着孩子们出门了。

老大拿着香，老二拿着鞭炮，老三老四跟在后头，又怕又想看。老五太，没带出来，王淑芬在家哄他睡觉。

陆卫东点上一挂，扔在雪地里。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火光闪闪，雪地上溅起一片白烟。老三老四捂着耳朵，又怕又笑，往后退了几步，又凑上前看。老大老二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一挂放完，老四喊着：“再放一个！再放一个！”

陆卫东又点了一挂。

鞭炮声在夜空中炸开，远远近近的，还有别人家在放，此起彼伏的。雪地上映着火光，一闪一闪的。

放完了，老四意犹未尽，拉着他的衣角：“爸，明天还放吗？”

陆卫东：“明天再放。”

老四高兴地跳起来。

往回走的时候，老大走在他旁边，忽然声：“爸，谢谢。”

陆卫东扭头看他。老大没看他，低着头走路。

陆卫东没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回到家，王淑芬已经把老五哄睡了，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见他们进来，她抬起头，看着孩子们红扑扑的脸，问：“放完了？”

“放完了！”老四扑到她怀里，“妈，可响了！可好看了！”

王淑芬笑着，摸摸她的头。

孩子们爬上炕，钻进被窝。老四还在叽叽喳喳着放炮的事，老三在旁边补充。老大老二躺下了，没话，但嘴角都带着笑。

陆卫东洗了脸，烫了脚，爬上炕。

王淑芬吹了灯，躺在他旁边。

黑暗里，她忽然：“卫东。”

“嗯？”

“今儿晚上，孩子们高兴坏了。”

陆卫东没话。

她翻个身，对着他，轻声：“他们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没再话，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远远地，还有鞭炮声传来，一阵一阵的。

陆卫东躺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就是——踏实。

这个年，过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