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初二（2/2）

“回来吃。”

他大步走进风雪里。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拜年的，穿着新衣裳，见了面拱手作揖。他一路走过去，脑子里想着那个人。南方口音，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凶——这个人要是马三或李老四的余党，那他在齐齐哈尔出现，肯定不是偶然。

到了派出所，门开着。他推门进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值班室的灯亮着，魏正坐在里头看报纸，面前放着一杯茶，冒着热气。见他进来，魏赶紧站起来。

“陆科长？您咋来了？今儿才初二。”

陆卫东在他对面坐下，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魏接过烟，有点受宠若惊。

陆卫东点上烟，抽了一口，：“问你个事。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谁值班？”

魏想了想：“我值班。”

“你晚上去过候车室吗？”

魏摇头：“没有，我在办公室待着。怎么了？”

陆卫东把老李头的情况跟他了一遍。魏听完，脸有点白：“陆科长，您是……那个人可能是冲着您来的？”

陆卫东：“不一定。但得查查。你把这几天的值班记录给我看看。”

魏赶紧翻出记录本，递给陆卫东。陆卫东一页一页翻过去。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记录上写着：夜间正常，无异常情况。

他合上记录本，问：“那天晚上有没有人打电话来？”

魏想了想，摇头：“没有。”

“有没有人报案？”

“没有。”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候车室看看。”

魏：“我跟您一起去？”

陆卫东：“不用，你值班。”

他走出派出所，往候车室走。雪越下越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候车室门口，老李头的摊子今天没出，大概是在家过年。他推开门，一股热乎气混着烟味、汗味、脚臭味扑面而来。

候车室里人不少。长条椅子上坐满了人，有裹着棉袄打盹的，有抱着包袱发呆的，有三三两两凑在一块话的。暖气片旁边围了一圈人，烤着手，聊着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走到老李头的那个位置——候车室最里边，靠墙的角——蹲下来看了看。地上有几个烟头，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了。他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牌子。

大前门。上海产的。

这年头，抽大前门的人不多，一般都是干部或者有点身份的人。普通老百姓抽不起，都抽旱烟或者便宜的烟丝。

他把烟头装进口袋，站起来，又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常年在候车室晃悠的人，都没注意。他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漫天大雪，想了很久。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起李老四被抓时的眼神，想起马三被抓时的眼神，想起瘸子被抓时的眼神。那些人被抓的时候，都是那种——恨意，不甘，还有一丝恐惧。如果这个人真是他们的同伙，那他现在出现在齐齐哈尔，想干什么？

踩点？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必须找到。

他往回走，走到派出所门口，碰见一个人。那人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戴着皮帽子，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从里边出来。是周建国，新来的所长。

周建国看见他，愣了一下：“陆科长？你怎么来了？今儿才初二。”

陆卫东：“有点事。”

他把情况跟周建国了。周建国听完，脸色也变了变：“你是，可能是马三或者李老四的余党？”

陆卫东：“有可能。”

周建国想了想，：“这样，我让人在火车站附近多盯着点。一有情况马上报告。”

陆卫东：“周所长，这个人要是冲着我来的，不定还会出现。你让人留意，但别打草惊蛇。”

周建国点点头：“明白。”

陆卫东告辞，往家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站在巷子口，四下看了看。没人。只有雪，只有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王淑芬正在包饺子。见他进来，抬头问：“查到了？”

陆卫东摇摇头，坐在炕沿上。

王淑芬没再问，继续包饺子。她的手很巧，一捏一个，一捏一个，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盖帘上。孩子们在炕上玩，老四在叠纸，老三在旁边看，老五在床上睡觉。

陆卫东看着她们，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他都不怕。

他是警察。

抓坏人，是他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