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世界,晚安(1/2)
“世界,晚安。
或许该,永别。
吃药很苦,醒过来更苦。
每天睁开眼,要先想一遍自己是谁,然后想起所有人我是谁。他们我是偷,是人渣,是垃圾。我反驳过,后来发现没人想听。
钱赔光了,房子卖了,朋友没了。好像一夜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个名字,和它背着的所有骂名。
王姐找过我,只要我认了,就能免除债务,并且有一笔钱,去个地方,安静过日子。
我拒绝了。
不是我多清高,是我知道,我认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连心里那点“我没做”的念想,都没了。
唱歌真好啊。
以前在练习室,能从上午唱到半夜,不觉得累。喉咙疼,心里却是高兴的。
现在不行了,一开口,就想起那些评论,想起法庭上对方律师的脸,想起林尧拿着我的谱子,是他的。
声音就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但我还是想唱。
真可笑,对吧?都这样了,我脑子里还会冒出旋律。它们就在那里,轻轻的,不肯走。可我拿它们没办法了。
我累了。
不是想睡觉的那种累。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一下,断了,再也接不上了。
这个世界,好的坏的,吵的静的,我都听过,见过了。
就到这儿吧。
——陈墨绝笔”
姜临夏的指尖死死掐进日记本磨损的硬皮封面,纸页在颤抖中发出细微的呜咽。
泪水早已决堤,滚烫地砸在“陈墨绝笔”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字上,晕开一片片深褐色的湿痕,像枯萎的花在绝望里渗出最后的血。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再刺进心脏。
她想起校庆舞台上那个在嘘声中挺直脊梁的身影,想起米迪音乐节陈墨一个人坐在台上弹唱时眼神中的坚毅,想起昨夜他系着围裙煎番茄鸡蛋面时蒸腾的热气。
在她印象中的陈墨就像是拥有钢铁之躯的超人,永远冷静、永远有答案、永远能在最黑暗的时刻为他们点亮一盏灯。
她甚至曾以为,那些恐怖的风暴,对陈墨而言不过是拂过山岗的微风。
可这本日记告诉她,不是的。
他也曾在深夜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被超市收银员的目光刺得无地自容。他也曾握着最后一点尊严,在律师的劝和金钱的诱惑间摇摇欲坠。
甚至……他曾在绝望中备好安眠药,在纸页上写下“世界,晚安“。
最让姜临夏心碎的是那句“吃药很苦,醒过来更苦”。
他醒来的每一天,都要重新背负那个被世人唾弃的名字。
她突然明白,陈墨现在的每一次微笑、每一场演出,每一次从容不迫地安排乐队事务、背后都藏着多少无声的挣扎。
她颤抖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到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少年滚烫的绝望。
她曾以为自己离家出走已经足够勇敢,可比起陈墨独自咽下的这些苦,她的委屈和坚持显得如此轻飘。
一种混杂着心疼、愧疚和一些甚至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几乎让她窒息。
“对不起……”她哽咽着低语,不知是向过去的陈墨道歉,还是向自己道歉,“我竟从未问过你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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