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你死了，我就没师弟了（1/2）
暮色完全沉下去了。
血渊谷中没有星光。
两侧岩上的灰绿色光点成了唯一的光源。
随着两人的深入，那些光点越来越密。
从零星几点，变成密密麻麻的繁星。
整座山谷映成一种诡异的幽绿色。
苏辰注意到，光点的排列并非随机。
它们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流动，像河流中的水草。
根部扎在岩深处，顶端随风摇摆。
而那些“风”，则是地脉中混乱的法则流动。
“这是……阵法吗？”
“不是阵法。”剑痴停下脚步，“是记忆。”
他抬起木剑，指向岩上某一处光点密集的区域。
那里的灰绿色光芒比别处更亮。
流动速度也更快。
好似一团火焰。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被抽取的记忆。”
“归一派把试验品的记忆剥离出来，封存在岩中。”
苏辰的神识探入那团光芒。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合道初期的修士被绑在石台上。
灰绿色的归一之力从石台缝隙中涌出，钻入他的经脉。
修士的表情从惊恐变成痛苦，然后变成某种诡异的平静。
他的意识被彻底覆盖了，身体开始以不属于自己的方式活动……
画面结束。
苏辰的神识收回，脸色微沉。
“他们在研究……如何让归一之力快速夺舍。”
“对。”剑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许沉璧是成功案例。”
“他的原意识没有被完全磨灭，而是被压到了识海最底层。”
“归一派需要这种特殊的双层结构。”
“外层是门主的意志，内层是宿主的原意识。”
“原意识可以作为润滑剂，让容器更好地适应外界环境，减少排斥反应。”
————
谷中第一夜。
两人在一处岩凹陷处暂歇。
凹陷是天然的，但被人修整过。
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某种隔绝气息的阵纹。
剑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陷阱，才盘膝坐下。
苏辰坐在他对面，归尘剑横放膝上。
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在幽绿色的环境中显得突兀。
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宗主，”苏辰开口，“如果许沉璧是自愿的，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剑痴闭着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
岩上的灰绿色光点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他时候……”剑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一次我们随师父下山除妖，遇到一只化神期的狐妖。”
“我挡在前面，被妖火伤了经脉，修为跌了三重。”
“他背着我飞了三万里，回到剑宗。”
“那时候他，‘师兄，等我变强了，换我保护你。’”
剑痴睁开眼睛，看着岩上那些摇曳的光点。
“他一直在等，等我需要他保护的那一天。”
苏辰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在幻境中留下那句话，是让你别信他已经死了。”
“他还在里面，被压着。”
剑痴的手指在木剑上收紧。
剑鞘的裂纹在压力下又深了一分。
“我知道。”
次日，清晨。
谷中的灰绿色光点忽然全部熄灭了。
好似有人一口气吹灭了整片蜡烛。
血渊谷陷入纯粹的黑暗。
“来了。”
剑痴站起身，木剑横于身前。
黑暗中，有脚步声。
很轻。
像是赤脚踩在沙滩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无法判断方向。
这时，一点光亮起。
温暖的橘黄色光芒悬在两人前方十丈处。
光芒下方，竟然站着一个人。
年轻、干净，穿着件灰白色的剑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嘴角微微上翘，带着自矜的笑意。
“师兄。”那人开口，声音清朗，“你终于来了。”
剑痴的肩膀绷紧了。
苏辰注意到，他的握剑方式变了。
“不是他。”苏辰低声提醒，“应该是幻境。”
“我知道。”剑痴的声音沙哑，“但……”
他没有完。
油灯下的年轻人，也就是许沉璧的幻象，朝他们走过来。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师兄，我等了百年。”幻象在距离三丈处停下，笑容不变，“你终于来杀我了。”
剑痴没有动。
幻象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让苏辰心头一凛。
这未免太真实了。
不是傀儡般的僵硬，而是带着某种温度的鲜活。
“第一重幻境，”幻象抬起手，指向谷中深处，“我给你们准备了三份礼物。”
“师兄，你当年教我的，礼尚往来。”
他完，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缓缓消散。
油灯地，火苗挣扎了几下，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了别的声音。
是笑声。
爽朗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剑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辰听到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是他……十六岁的时候。”
————
第一重幻境。
眼前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
光从里面涌出来。
苏辰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山林中。
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被斩断后的清香。
还有血腥味。
血腥味很淡，被风吹得几乎闻不到。
前方传来打斗声。
苏辰循声走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丛，看到了两个年轻人。
一个白衣、一个灰袍。
白衣人使一柄重剑，剑势大开大合。
每一剑都带着推山断岳般的压迫感。
灰袍人使一柄轻剑，剑走偏锋。
专攻白衣人招式转换间的缝隙。
两人在围攻一只妖兽。
那是一只化神期的虎妖。
通体漆黑，额间有一道金色的纹路。
虎妖的左前爪已经断了。
伤口处冒着黑烟。
但剩余的三只爪子仍然锋利如刀。
它背靠着一棵古树，低吼着，瞳孔中燃烧着濒死的凶光。
白衣年轻人正是年轻时的剑痴。
他一剑劈下，虎妖侧身避让。
重剑嵌入树干，拔不出来。
灰袍年轻人是许沉璧。
他从侧翼切入，轻剑刺向虎妖的右眼。
虎妖的尾巴横扫。
许沉璧的剑已经递出去了，来不及收回。
尾巴像一根铁鞭，抽向他的腰侧。
剑痴松开了重剑。
他扑过去，用身体挡在许沉璧和虎尾之间。
虎尾抽在他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好似擂鼓。
剑痴喷出一口血。
血溅在许沉璧的剑袍上，星星点点。
“师兄！”
许沉璧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刚才的轻快。
他抱住倒下的白衣年轻人。
轻剑脱手，插在地上。
剑身嗡嗡震颤。
虎妖趁机扑了上来。
许沉璧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仍然抱着白衣年轻人。
左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剑。
不是剑宗的制式法剑，是他私下打造的。
剑身比正常短剑窄了一半，适合贴身突刺。
他反手刺出。
短剑从虎妖张开的下颌刺入，穿透上颚，直入脑髓。
虎妖的扑击在半空中僵住，然后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叶。
许沉璧没有看虎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衣年轻人，手指按在对方腕脉上，脸色越来越白。
“经脉断了三根……师兄，你为什么……”
“因为你挡不住。”白衣年轻人咳嗽着，血从嘴角溢出来，“你剑走偏锋，攻强守弱。”
“我皮糙肉厚，挨一下没事。”
“你没事个屁！”许沉璧的声音带着哭腔，“修为跌了三重，你知道要修多久才能补回来吗？”
“多久都修得回来。”白衣年轻人抬起手，擦掉许沉璧脸上的血污，“你死了，我就没师弟了。”
许沉璧愣住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白衣年轻人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
但苏辰看到，有液体从他低垂的脸侧滑，滴在叶上，洇开一片深色。
“……我会变强的。”许沉璧的声音闷闷的，“强到能保护你。”
“到时候，换我挡在前面。”
白衣年轻人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好，我等着。”
幻境中的画面变化。
苏辰作为旁观者，无法介入。
但他的存在被某种力量标记了。
幻境中的许沉璧，在搀扶着白衣人离开时，忽然朝苏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苏辰脊背发凉。
不是偶然的目光偏移，是直视。
幻境中的许沉璧，竟然穿透了百年的时光和虚构的边界，看到了站在灌木丛后的苏辰。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苏辰读出了唇形：
“告诉师兄，别信我。”
画面碎裂。
像一面镜子被从内部击碎。
裂纹从许沉璧的眼睛位置向外蔓延。
整个幻境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嬉笑怒骂、并肩作战、在剑宗山门前的告别……
碎片地，化为光点消散。
苏辰回到血渊谷的黑暗中。
剑痴站在他身侧，木剑拄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水。
“你看到了？”苏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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