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大祀之变（2/2）
两人大吼一声，各自从左右两边冲上前！
刺客一窝蜂地涌上，把赵朴四面包圆。
奈何祭天殿空间有限，刺客人数虽多，却起不到群起围攻的效果，只有最里圈的三四人能对他造成威胁，其余人都被同伴挡在外侧。
即便如此，赵朴也难以招架，一身祭服被划得破破烂烂，两臂、后背已有几处不致命刀伤。
若不是穿了护心软甲，此刻的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坚持了大概三十息，赵朴已是气喘如牛，刺客一波波涌上，除非他有岳云杨太之勇，否则绝无可能杀出重围！
祭天殿外人影晃动，有人试图冲入殿内，有人却死死阻拦，双方在殿外台阶爆发血拼！
赵朴脸色死灰，一股绝望之感弥漫心头！
老九最后的杀招，果然够狠！
忽地，殿里响起一声暴喝！
一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人影大吼着冲上前！
在他的冲撞下，刺客相互拥挤推搡，绊倒一片！
赵朴还未回过神，那人猛地拽住他胳膊，拉着他冲到翻倒的供案旁，奋力推开供案，露出那藏在地砖下的空洞！
“顺着爬梯，快逃！”
赵朴低头看着那漆黑空洞，犹疑之色在心间一闪而过，一咬牙往空洞跳下，抓住爬梯手脚并用往下爬！
“曹成！你敢违抗皇命？想造反不成？”王燮大怒。
曹成拎刀守在空洞旁，咧嘴嘿嘿笑道：“俺想了几日，还是觉得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俺吃过元帅府的饭才活到今日，要是见死不救，俺心里一辈子过不去。
两位将军，今日就卖俺曹成一个面子，放俺们一命！”
曹成倒提刀抱了抱拳。
王权气笑了：“放屁！走脱了赵朴，咱们这些人都得死！”
王燮大骂：“少跟他啰嗦！一起上！宰了他！谁挡了兄弟们的富贵，谁就得死！”
几个原先畏惧曹成勇悍的刺客，纷纷怒吼着挥刀上前！
连日的洗脑让他们坚信，只要杀死皇太弟赵朴，他们就能为自己和儿孙挣得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曹成脸色倏冷，“你们要动手，可就别怪俺不讲情面！”
一把长刀在曹成手中抡圆，刀兵交击呯呯乍响！
曹成以空洞为中心，左挡右砍，时而跃入人堆劈杀，时而退后拉扯空间，如下山猛虎一般凶悍！
十几个刺客或毙命或受伤，连王权、王燮也喘着粗气，手臂酸软。
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曹成也挂彩不少，渐渐在围攻下落了下风。
估摸着那皇太弟已经下到祭台中部位置，曹成果断甩出缺口满布的长刀，纵身跳入空洞，抓住爬梯飞快往下爬！
“快！跟着他爬下去！今日他们绝逃不了！”王权大吼。
余下刺客一个个顺着爬梯往下，王权王燮督押在后。
等他们下到祭台底部才发现，赵朴和曹成并不在这里。
“快搜！他们绝逃不出去！”王燮焦急不已。
十几个刺客拎刀四处搜寻，却还是找不到半点影踪。
这祭台底部他们住了小半月，每一寸地方都很熟悉，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王权道：“第五层、第七层有两处空隙，可容人藏身，说不定躲到那里去了！”
王燮道：“哪还等什么？赶快去找！”
刺客们又顺着爬梯往上爬，分头去王权说的两处地方寻找。
“没有！”
“也没有！”
回到底部，所有人面面相觑。
王权声音发颤：“不、不见了！？”
王燮也一脸不可思议：“难道是神明显灵，救了他二人？”
一想到祭天殿里打翻的天地神位、土地神、谷神，风伯、雨师、雷神，同时得罪这么多神灵，所有人心里不禁生出寒气！
今日可是孟夏雩祀，一个祭告天地的庄严时刻。
他们在祭天殿里闹事，莫非真的触怒了神明？
“回祭天殿，从上到下再搜一遍！”王权咬牙道。
王燮道：“还是搜不到，该怎么办？”
王权脸色难看：“只有打开祭台门，速速禀报秦相！”
王燮一咬牙：“也只有如此了！”
当即，二人率领刺客爬上祭天殿，又重新从上到下搜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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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祭台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一个隐蔽的阁楼里。
赵朴和曹成蜷缩身子躲在里边。
相隔一层薄薄木板，可以听到外边不远处，爬梯上上下下的响动声，还有王权王燮不时响起的怒骂声。
这里是建造祭台时，几架主梁交错形成的夹缝空间。
曹成第一日进入祭台时就发现，这些天他就时常躲在里边偷闲，始终不曾有人发现。
赵朴嚼着半块有些干硬的馒头，喝着水，心仍旧扑通跳得厉害。
直到外边爬梯渐渐安静下来，似乎再无人上上下下，才稍稍放松精神。
“你在此储备水和食物，莫不是早就想好要救我？”赵朴压低声问。
曹成咧嘴，“俺前些年逃荒实在是饿怕了，去到哪里都得想办法带些吃食。
至于要不要救你，也是动手前才下定的心思！”
赵朴怔了怔，这人还真是......实诚啊！
“为何要救我？”
曹成撕破内衫包扎胳膊，想都不想便道：“俺吃过你一顿饭，活下命来，这次就当报恩了！”
赵朴又惊又奇：“我可从未见过你！”
曹成不以为然：“俺是汝阴人，投军前是个铁匠！
建炎二年，淮水漂没汝阴，临安朝廷不管事，襄阳元帅府反倒派兵运来赈济粮。
就靠着那一口粮食，俺才能活到现在。”
曹成看着他，抱了抱拳：“俺报了恩，以后两不相欠！”
赵朴哑然失笑：“今日承蒙曹壮士相救，待平定变乱，论功行赏，你当居首功，我绝不会亏待你！”
曹成忙摆手：“俺可做不来官！俺想通了，投军也没意思，俺有铁匠手艺，去到哪里都饿不死！
俺要去河北，给八字军打铁去！”
“你知道八字军？”赵朴略感意外。
“‘赤心报国，誓杀金贼’的八字军，俺当然知道！若不是老家受灾，俺早就去了！”曹成道。
赵朴点点头，如今的八字军可不像后世那样名震河北山东，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游窜在邢州西部，靠近太行山东麓的一支义军武装。
毕竟大宋政权在河北、黄河一线并未崩塌，磁州、大名府、相州便是河北抗金铁三角，还有东京做后盾。
八字军名头虽小，可抗金意志却十分坚定。
未来消灭伪齐、收复河北，少不了要借助八字军出力。
“你当真不愿做官？为朝廷效力？”
赵朴看着他。
曹成摇头撇嘴：“不做！俺只会打铁，也只想打铁！”
他眼睛一闭，明显是不愿再多搭理人。
赵朴苦笑，心里生出满满敬佩。
天下，竟有如此义勇之人。
好一会，曹成突然睁开眼：“你会做个好官家，善待天下百姓，早日把金虏赶出大宋吗？”
赵朴一愣，转头看着他，用力点头：“会！”
曹成咧嘴笑了笑，再度闭上眼，背过身嘟囔一句：“希望俺没救错人......”
赵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看着曹成背影，终究却是忍住了。
这等赤心义勇之士，不该受朝廷约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