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泣血锦鲤（2/2）

“我擦！”张科成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一条破鲤鱼都有这么大来头？”

“对啊，这条锦鲤因为将化龙的气运给了秀才，结果秀才高中后就扔了它，所以它的怨气重，死后变成了一种专门毁人气运的凶灵。秀才的官运就是被泣血锦鲤给毁掉的。”

我解释道，“你带上泣血锦鲤去赌博，别人就会走霉运。到时候庄家都会被你杀得嗷嗷叫，来钱肯定快。”

张科成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好！你快捏给我！”

我瞥了张科成一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让他跟我进里屋，抬手推开了那扇常年落锁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惠山黑泥潮气、祖传樟木箱陈香的闷热气扑面而来——这间里屋我很少开，窗户早就钉死，不透半点外头的风，昏黄的十五瓦灯泡挂在房梁上，光裹在闷湿气里，连空气都显得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紧。我攥了攥拳，掌心已经浸出了薄汗，心脏咚咚撞着肋条，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捏泥佛，还是给张科成捏这种要命的凶神，说不慌是假的，但事到临头，我反而定住了神，没露半分怯。

接着，我便在张科成面前捏起了我人生中第一尊泥佛。

泥佛虽然是惠山泥人中最神秘的一个分支，但是其捏制工艺却同惠山泥人大相径庭。

传统的惠山泥人是三分捏七分绘，但是泥佛却是七分捏三分绘。

泥佛在捏制出其外形后，还需要在泥人上找“灵穴”，用笔点出来。

有了灵穴，阴灵的怨气才会找到入口而附到泥佛身上。

像我这样技艺娴熟的泥人匠，捏条小锦鲤出来仅仅是十分钟不到的事儿，不过接下来点灵穴的步骤就没那么轻松了。

不知道大家玩过笔仙没有，点灵穴的方法跟请笔仙差不多。

首先，我要戴上祖上传下来的钱氏人皮手套。这手套传了十六代，摸上去细滑得不像话，凑近能闻到淡淡的陈年樟木香，完全贴合我的掌型，没有半分多余褶皱，指尖位置还能摸到一层薄薄的硬茧——那是历代捏泥佛的先人捏了一辈子磨出来的痕迹，贴在我手上凉丝丝的，刚好压下我掌心的汗。

然后我取出四根祖传蜂蜡白蜡烛，在泥人的四周点上，将泥佛围在当中。

这蜡烛是父亲生前熬制的，烛芯是浸过三年符水的棉线，点燃后淡苦的柏香顺着烟飘开来，刚开始火苗还是暖橙色，晃了两晃就慢慢沉成了幽幽的蓝色，四团蓝火晃得满墙影子歪歪扭扭，像有好几个人缩在墙角喘气。这时候后颈突然吹过一阵阴风，凉得像冰碴子蹭过皮肤，我后颈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耳朵边上隐隐约约飘来细碎的呓语，像几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凑在我耳边哼不成调的歌，模模糊糊听不清内容，挠得我耳朵根子发痒。我咬了咬后槽牙，没回头也没乱动——干这一步最忌心乱，我记着父亲说的规矩，硬生生稳住了身子，只有攥着笔的手悄悄绷紧了青筋。

最后，我拿起灵穴点魂笔，将笔尖停在泥佛上方。这笔笔杆是传了百年的老枣木，比寻常绘笔重三分，笔尖是狼毫混合生人发制成，握上去沉得压手，带着常年被人握过的温凉包浆。

一切就绪后，里屋的阴风越吹越紧，我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拽着我手里的笔，一点一点往泥佛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