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开庭前夜（1/2）

开庭定在周一上午九点。

周日下午，沈清辞坐在书房地板上，逐份摊开次日庭审所需的全部材料。老郭的工作日志原件封存于透明档案袋，外贴标签：证据一。赵德明那份标注内部留存的备忘录，白纸黑字印着“此报告暂不入档，等待进一步指示”，定为证据二。三页纸的笔迹鉴定报告，末尾压着鉴定机构鲜红公章，是证据三。赵德芬手写的资金流向表复印件，规整归入证据四。

轮到刘永昌的笔记时，她短暂停顿，最终将原件装入档案袋列为证据五，复印件单独留出备用。最后是江宇签字的安全检查报告原件，备注栏那句“建议立即停工整改”，她每一次翻看，都会下意识驻足凝望。

所有档案袋按编号依次排齐，尽数收进一只米白色帆布袋。袋子是苏晚上月所赠，袋身印着一行工整小字：审计不说假话。苏晚原本定制的字样更为锋利，因平台审核规范被驳回，最终换成这句。沈清辞当初收到时淡淡一笑，未曾放在心上。此刻她拉合拉链，将袋子靠在茶几侧边，摆放端正，方便明日出门随手拎取。

客厅里，顾深正低头擦拭皮鞋。擦的不是自己的鞋，是她那双黑色低跟工作鞋。他蘸取适量鞋油，鞋刷起落规整，细细打理鞋面。鞋侧一道浅痕格外显眼，是往日踏勘工地时不慎蹭出的印记。他指腹抹开鞋油遮盖痕迹，再用干布反复抛光，划痕未完全消失，却已然浅淡许多。

“那双鞋穿了三年了。可以买新的。”

“还能穿。”沈清辞放好袋子，移步坐到沙发边，“你明天穿哪套。”

“深灰那套。”

“领带呢。”

“没想好。”

“深蓝那条。跟你袖扣颜色一样。”

顾深颔首，将鞋刷归位鞋盒，连同鞋子一同塞进鞋柜底层。鞋柜分区清晰，她的鞋子占满三格，他的仅占一格。她搬来同住前，他常年只有两双黑皮鞋轮换，如今多了一双棕色系带鞋，是她上月专程为他挑选。他脚后跟偏窄，选鞋极易不合脚，她在商场试穿半小时，才敲定这一双合脚的款式。

门铃骤然响起。苏晚与姜念并肩站在门外，苏晚手提三杯奶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姜念怀里抱着一箱车厘子。进门后，苏晚将奶茶搁在茶几，水珠顺着杯壁滚落，滴在茶几边缘。

“明天开庭，我们来送补给。奶茶是给你的——车厘子是给顾总的。沾你的光。”

姜念换好拖鞋，将车厘子安置在厨房台面。目光扫过茶几旁鼓胀的米白帆布袋，袋口露出档案边角，印着证据一的字样。她没有多问，转头看向沈清辞。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明天我们能去旁听吗。”

“能。李警官留了旁听席。三排左边。”

苏晚插上吸管，咬着珍珠慢悠悠开口：“明天你不用上证人席，坐旁听席就好。不管位置在哪，都别紧张。这些证据是你一步步追核查实的，你比任何辩护律师都清楚每一份证据的效力。你或许辩不过巧言善辩的律师，但你手里的纸质证据，胜过一切口舌辩驳。”

沈清辞接过奶茶抿了一口。珍珠口感偏软，是苏晚一贯的喜好，从记不住她偏爱硬珠的口味。她从未刻意纠正，不碍于客气，只觉旁人下意识的偏爱是难得的运气，刻意索要的迁就毫无意义。苏晚的热忱与坦荡，远比一杯奶茶的口感重要。

姜念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刘永昌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明天也来旁听。自己坐大巴来。”

沈清辞抬眸。方集镇到历城没有直达车，需要两次中转，全程五小时有余。周日是乡镇集市最繁忙的时段，五金店生意最好。她能想象出他关店的模样，拉下卷帘门落锁，门把手上贴着一张字条，留白处工整写下手机号码，标注有事致电。

“他说为什么了吗。”

“他说——记了三年，想亲眼看看那些纸最后去了哪里。”

沈清辞掌心贴住奶茶杯壁，指尖轻轻按压，杯壁微微凹陷随即回弹。她默然无声。姜念适时转开话题，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庭审旁听细则，手机需关机或静音、禁止录音录像、全程保持安静。她逐条讲解，苏晚难得安静聆听，没有插嘴打断。

傍晚时分，苏晚与姜念告辞离开。顾深走进厨房准备晚餐，没有敷衍简餐，认真备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凉拌黄瓜，搭配一碗紫菜蛋花汤。排骨炖得软烂入味，筷子轻夹便骨肉分离，西兰花火候刚好，梗部保留着清爽脆感。

菜品上桌，沈清辞落座夹起一块排骨，细细咀嚼咽下。

“好吃。”

“照着菜谱做的。糖色炒了两次。”

“第一次糊了？”

“有点苦。”

“这次不苦。甜的。”

顾深夹了一块排骨放入碗中，尝过之后轻轻点头，似在确认自己的成品合格适口。沈清辞望着他低头用餐的模样，想起他第一次为她做饭的场景。彼时在她狭小的公寓里，山药排骨汤调味寡淡，山药外皮未削干净，姜丝切得粗细不均。如今他已然熟练掌握炒糖色的技巧，失误后懂得倒掉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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