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沈工,我这辈子做过的事,够判好几个无期。多这一件,不多。”
他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
“茶钱我付了。你慢慢喝。”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工。顾江宇的事——我不是要你原谅。也轮不到我求你原谅。但你要查,就别查一半。查到所有人都兜不住。查到没人敢再做这种事。这才叫查到底。”
他推开门,下楼去了。脚步声很慢,一级一级,消失在楼梯转角。
沈清辞坐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半杯茶。茶汤已经不再冒热气,颜色比刚才深了许多。她端起来,一口饮尽。很苦。没有回甘。
她拿出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你在哪。
他回:茶馆楼下。一直在这儿。
沈清辞转过头,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他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他靠在车门上,大衣领子竖得很高,手插在口袋里。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刚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起来,把牛皮纸袋夹在胳膊底下,下楼。推开茶馆的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
顾深走过来。他没问谈了什么,先看她——眼镜滑到鼻梁上,嘴唇有点干,脸色还好。
“冷吗?”
“不冷。”
他把她的围巾拢了一下。她这次没有缩。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然后抬头看他的眼睛。
“顾深。”
“嗯。”
“你爸的事——纪怀德刚才承认了。是他编的。你爸没有做阴阳图。”
顾深的手顿在她的围巾上。车流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了一下,随即暗去。
“还有呢。”
“这块地——不止是纪怀德的。还有赵家的干股。周明远舅舅家的。纪怀德给了那份原始合同。”
他把手收回去,放回大衣口袋里。站了几秒。
“上车吧。外面冷。”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声音。他发动车,没马上开。
“沈清辞。”
“嗯。”
“他我爸是为了什么——”
“他——你爸没做错什么。项目总要有人负责,不是他,就是你爸。”
顾深的手紧握着方向盘。路灯的光打在挡风玻璃上,一块一块,从他的肩膀滑过。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喉结动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
沈清辞伸手,覆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他的手指是凉的,比她的还凉。她用力握了一下。
“顾深。”
“嗯。”
“你爸——是被冤枉的。纪怀德亲口承认的。赵德明的父亲收了钱,改了报告。你爸那天在现场,支护塌了,他下去救人。孙磊的,他都听到了。他没有跑。”
顾深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蜷了一下。
窗外的车流来了一辆又走了一辆。梧桐树叶掉光了,枝丫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晃来晃去,被风刮得乱颤。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去吃饭。”
“好。”
“今天吃火锅。”
“行。”
“你定地方。”
“好。”
他发动了车。手还被她握着,过了两个路口他才翻过手,扣紧。他扣得很紧,像怕她松开。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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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热气腾腾。
鸳鸯锅底,一半红汤一半白汤,中间的隔栏被沸腾的汤汁来回冲刷。沈清辞把肥牛下进白汤,肉片在滚水里翻了两下就变了色。她用漏勺捞出来,放到他碗里。
“你吃。”
“你自己也吃。”
“我先给你捞。手短。”
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少见的笑——不是开会时的客气,也不是面对纪怀德时的冷。是只在她面前才会露出来的。他拿起筷子。
那顿饭吃了两个时。她把纪怀德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一个细节都没漏,五个点的干股,赵家怎么掺和进来的,原始合同上那段备注的字迹是谁的。
顾深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沉默。有时候他问的问题是钱,不是感情——问赵家参与的另外几块地都有谁,她想了想还需要再查。
“明天开始查。”
“嗯。”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车停稳,她解安全带时,他忽然开口。
“沈清辞。”
“嗯。”
“今天纪怀德跟你这些,你在茶馆怕不怕。”
“不太怕。”
“为什么。”
“你就在楼下。”
他看着她。火锅店的热气把她的脸烘得微红,镜片擦得干净,清清楚楚映出她的眼睛。她话不绕,直接的。
他伸手帮她把滑下来的眼镜推上去。指尖在她耳边停留了一秒。
“以后都是。”
她下车。走到楼门口回头,他的车还在那儿。车窗摇下来,他的手搭在窗沿上。
“明天早上喝粥。”她。
“行。”
“皮蛋瘦肉的。”
“好。”
她走进楼里。门关上,留了一道缝,像是成了习惯——那道缝里透出玄关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他在车里坐了许久,看着那条光带。
然后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但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刚才的那句话——你就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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