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报式(1/2)
空白官纸送到谢无咎面前时,四角都被折了起来。
录事把纸按平,折痕正好围出中间一块方正空处。案上没有旧卷,也没有兵部昨日送来的《北境疫亡录文》。
“旧纸已经归还兵部。”评事道,“今日不问正文,只问纸式。”
谢无咎没有拿笔:“哪张纸的纸式?”
评事先念核文单。
题名,《北境疫亡录文》。归册,北报后录册。承安八年二月初六补录。发报人未见,最初接报时刻未见,所据底本未见。原本存否,兵部未答。
念到这里,他又翻过一张家属补陈:“所请也有一句限制。只核边地第一程急报应见何处,不核纸上疫事真假。”
谢无咎听完,才看向那张空纸。
墙外的人没有请他替岳秉义作证,也没有请他替一张晚抄的纸定罪。她只把问题留在纸上本该有、眼下却没有的位置。
评事问:“承安八年补录,晚于会审成卷。发报人与接报时刻又都没有。能否据此认定它不是据原报誊成?”
“不能。”
“那能否认定它是伪录?”
“不能。”
录事停笔:“既然都不能,今日还核什么?”
“核它答到了哪一步。”
评事把笔推过去:“你先前列过营铺、事发、人数、已处、所请、起递。今日不许再列六个词。画在纸上。”
谢无咎按住纸角。
他没有照官文常见的栏线起格,只沿纸边画了一个长框,又在框内落下三道短横。第一道靠近题头,第二道停在纸中,第三道贴近纸尾。
题头第一处,他写“营铺、具报”。
“最初一张报出去的纸,先得让收文的人知道哪一营、哪一铺在报,谁肯为这句话落名。”他说,“也可能是营官具押,也可能是当值书手代报。人可以不同,来处不能全无。”
正文开端第二处,他写“事发、时地、人数”。
“这里不必先有结论。有人倒下,何时发现,哪处发现,病者与死者当时各有多少,先照眼前报。若只见一人,不会为了凑后来的人数,等到九人齐了才发第一张。”
评事抬眼:“你这句话已经碰到案情。”
谢无咎把“九人”两字划去,改作“后数”。
“那便不写人数多少,只写首见之数不得由后数倒填。至于这桩旧事当时看见几个,我不知道。”
正文后段第三处,他写“已处、所请”。
隔开病帐、封营门、停哪一路粮车,是已处;缺药、缺车、缺看守,要上头调什么,是所请。二者都可能只写一句,但必须让接报的人知道下一步要不要动作。
纸尾第四处,他写“起递、首收”。
“起递可能在正文末,也可能另贴背签。谁从营门带出,何时交第一驿,第一处官署何时收,都属交割。后录册可以省,第一程不能永远无人负责。”
录事依次看过四处,在题头旁添了“朱色营印”,又在纸尾写“经北二铺、榆关驿递京”。
谢无咎提笔,把两行都划掉。
墨痕压得很直,没有碰到旁边四处位置。
“朱印不对?”评事问。
“我不知道。”
“你在北境多年,会不知道营报用什么印?”
“各营常印、急印不同,旧年缺印时也有墨押。承平十二年冬月那一铺用了朱还是墨,我没有亲见。”
评事指着另一行:“驿程也不知道?”
“平时报文走官驿,封路、风雪、疫障时可以换铺,也可能先遣骑口传,纸后到。北二铺和榆关是不是这一报的第一程,我同样没有亲见。”
“若先口传后补纸,你画的四处便不一定都在第一张纸上。”
“所以第四处写的是起递与首收,不只是一张纸。”谢无咎道,“若先口传,谁传、何时到、谁接话,仍应在下一处交割里补上。今日没有,不等于当年没有;今日没找到,也不等于可以替当年填。”
录事看着两道删线:“那这张图只剩四个宽处,没有固定印色,没有固定驿路。”
“够了。”
“不够定真伪。”
“本就不该够。”
评事没有让录事重抄,先把带删线的原纸压进问纸夹。谢无咎的名字只能证明今日画过这四处,也必须连同他删掉的两项一起留下。
辰末念回时,录事把“第一程不能永远无人负责”写成“第一程或后续交割应见具报、起递、首收之一贯记认”。
谢无咎听到“一贯”二字,摇头。
“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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