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旧肆遗券(1/2)
柳梢巷里没有修整铺。长风按着沈府外院旧用铺户清单找来时,巷口正停着三辆送布车。靛蓝长布从二楼竹竿垂到街边,湿漉漉挡住半条路。染坊伙计踩着木凳收布,布角被风一卷,蓝水便泼在青石上。
十五年前的同成修整铺,如今门楣上挂的是永盛染坊。清单是沈氏族老在昨日核见后允补的一张抄记。沈府老账房从另一册外院杂用簿里只抄同年冬季的常用木器铺:一家只做新器,一家专修车辕,只有同成接过木箱除潮和换底的活。这只是一个可查的旧址,顾氏那三只箱有没有来过,清单上一个字也没有。
长风等伙计把布车挪开,才走到门前。染坊东家听见“同成”二字,先看他鞋,再看他腰间,没有请人进门。
“铺子是我八年前盘下的。”他道,“前东家的木屑早烧干净了,旧账更不在。你若来讨十五年前的债,找错门了。”
“不讨债。只问旧铺房东是谁。”
“问来做什么?”
“核一笔修箱工钱。”
东家脸色更冷:“今日问工钱,明日便有人说我这间铺子收过来路不明的箱。我开的是染坊,不替前头的人认旧账。”
两名伙计已经放下手里的竹篙,站到了门内。
长风没有递谢府名帖,只把一张窄纸放在门槛外的布案上。纸上只写同成铺名、旧址和冬月三字,没有沈家,也没有旧案。
“不看你的账,不进后坊。”他说,“你只指房东。往后问出的事,不记在永盛名下。”
东家没有碰那张纸。他朝巷尾一努嘴:“院墙挂铜铃的那户。房子一直是鲁家的。老爷子爱留破纸,租契、税单,连前租户补过几块瓦都记。”
“多谢。”
“纸拿走。”
长风收回窄纸,没有再问前东家去了哪里。
鲁家院门确实挂着一只旧铜铃。长风叩了三次,门里才有人应声。房东年过七十,耳朵背,听清来意后把门只开了一掌宽。
“租契不外借。”
“不借。”
“税单也不给。”
“我也不取。”长风道。
老人盯着他:“那你来做什么?”
“请您自己找。只找十五年前冬月,同成铺那一夹。若没有,我就走。”
“你若抄了别的呢?”
“您翻,我看。要记哪一行,先念给您听。”
老人仍不肯开门。院里晾着一排染坊租用的空竹架,门一关,铜铃在风里轻轻碰了一声。
长风没有再叩。他站到檐下等,任巷中搬布的人从面前来回经过。约莫一刻后,院门重新开了。老人怀里抱着一只掉漆的扁木匣,叫他进前院,不许过影壁。
木匣里不是账册,而是一包包按铺面分开的旧纸。最尖蘸湿,沿纸缝慢慢捻开。
“同成每年冬月结租时,也结铺课。”他道,“税吏要看这一季做了多少活,铺主嫌另抄麻烦,常把清课单夹在租契后头。我留这些,不是替他们留,是怕哪年又来追我的房税。”
他翻出写着同成二字的纸包。包内有三年租契、两张补瓦钱和一叠薄得透光的清课夹单。长风先核年份,只请老人把其余两年压回木匣。
当年的冬月夹单一共七行:第一行修樟木柜,第二行补榆木床脚,第三行替酒楼换了六张长凳。老人念到第五行时,声音停了下来。
“沈宅旧妆箱三具。”他凑近纸面,“除潮、换底、补漆。工料银二两六钱。”
箱号没有,大小没有,箱内装过什么也没有。
只凭“三具”和“旧妆箱”,不能把它们直接填进沈府总目的末三行。可日期正在冬月二十八以后,修整种类也与“潮损”相合。
长风问:“交款一栏写什么?”
老人把纸转向日光:“沈宅外院程管事。”
程只是姓,还是旁人对管事的称呼,夹单分不出来。再往后有一行小字:广汇冬字六十四。
“这是钱票号?”
“像。”老人道,“同成那时候收整银,常把兑过的钱票号记在课单上。税吏若说他少报工钱,能去钱庄对数。”
长风把第五行逐字抄下,又把自己加在旁边的判断划掉。他请老人看过,只留下“夹单所记三具未有箱号,是否与沈宅总目同批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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