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取一端(2/2)
“谢家冤不冤?”
岳秉义顿了顿:“我只知道我看见的,不替谁喊冤。”
卫砚山的手停在桌上。
“这一句还像证人。”
沈照檀问:“若把他所知与我手中的其他线索一并呈上呢?”
“你所谓一并,是把每处缺口都拿猜测补齐。”卫砚山道,“医理尸象不像疫死,只能证明死因可疑,不能替他亲眼见过下毒。十四日有人补押,只能证明十四日过押,不能替他十二日是谁放车。你把六桩捆成一捆,对方只要拆断最虚的一根,便能余下全是同一套攀附。”
这正是鲁成石那场假证留下的险处。
满城已经有人等着把岳秉义叫作第二个买来的旧卒。话越完整,越像事先教过;结论越大,越容易从其中挑出一句他不可能亲见的话。
卫砚山问岳秉义:“你最早何时见到九人?”
“冬月十二,晚食梆以后。”
“为何记得日子?”
“那日我要托南返粮车送外孙的生辰结。麻绳进尸血,我又重打了一枚。”
“当时营中已经报疫?”
“没有白幡,没有封棚,也没有石灰。到十四日天亮才有。”
“十四日你又看见什么?”
“九人还在原位。来人从头数到尾,作覆验。午后有人在值房补押,我守过晾纸的炭火。”
卫砚山没有问补押的人是谁。
他只看向沈照檀:“这里头哪一句能在官卷里找到另一头?”
沈照檀原本想答临牒。
可十四日补押只能与岳的目击相互印证,仍解释不了十二日车如何进营。生辰结能明老人为何记得日子,却只是他的私人锚点。尸象的医理异常又会把问题带向死因,立刻招来另一场更难的争执。
真正已经有官面另一头的,是疫报时间。
现存官抄明载冬月十四营中疫起,并称从疫亡者中择九人覆验。岳秉义能的,不是九人死于毒杀,也不是谁伪造了疫案;他能的是:冬月十二晚食后,九人已经由无籍车送入停棚。到十四日白幡挂起,位置一个未动。
若两边都真话,九人便早于疫报两日出现。
若两边不能同时为真,官面就必须回答哪一个日子有误。
“只取这一端。”沈照檀道。
卫砚山问:“舍得?”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舍掉验状中的药象,舍掉沈怀章的补押,舍掉顾氏旧线与所有指向幕后之人的猜测;甚至暂时舍掉“谢家遭构陷”这个她最想出口的结论。第一次递到官面上的,只留一道时间次序。
“不是不要。”她道,“是不让还不能证明的,拖死已经能够追问的。”
卫砚山点了一下头,却没有答应替她写状,也没有问她准备递去哪一署。
“老夫今日只删了一张纸。”他,“出这条廊,谢家的案子仍与我无关。”
“本该如此。”
沈照檀转向岳秉义:“若官面问死因?”
“不知道。”
“问谁让车进营?”
“不知道。”
“问谁改卷、谁构陷谢家?”
“不知道。”
她最后问:“你能确认什么?”
岳秉义抬起残缺的右手,在桌面轻叩两下。
“九个人,早了两日。”
卫砚山没有再删。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