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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看你干的好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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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很久,不代表写对了,写好了。”

“学问之事,最忌敷衍,亦忌自满。一点疏漏,看似微,积少成多,便是根基不稳。孟先生宽容,是先生气度。但我既检查,便需你尽善尽美。”

他着,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那根……戒尺。

大哥……要打她?就为了笔顺和篇名?

沈砚舟用戒尺轻轻点了点书桌上那份新功课:“伸手。”

“哥哥!”念一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又急又怕,“我只是……只是没注意……”

“伸手。”沈砚舟重复了一遍。

她看着那根冰冷的戒尺,又看看大哥毫无表情的脸。

想起白天孟先生温柔的鼓励和夸奖,再对比此刻的冷酷严厉,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沈砚舟握住她细瘦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摊平。

然后,扬起了戒尺。

“啪!”一声脆响。

掌心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念一“啊”地痛叫一声,眼泪掉得更凶。

第二下紧接着下,打在靠近手指的掌缘,更疼。

第三下更是加重了力道……

三下戒尺,又快又准,没有一下是虚的。

念一疼得缩手,却被沈砚舟牢牢攥住手腕。

掌心已经红肿起来,刺痛一阵阵传来,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和伤心,让她哭得浑身发抖。

沈砚舟松开了她的手,将戒尺放回抽屉,:“错处,拿回去,重写。明日此时,我再看。若再有此类疏漏,便不是三下戒尺了。去吧。”

念一捂着自己剧痛红肿的右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大哥冷漠的侧脸………

她什么也没,抓起桌上那几页被批得一无是处的功课,转身,哭着跑出了书房。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冲向了沈怀安的房间。

二哥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留声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念一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就冲了进去。

沈怀安正翘着腿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新到的外国画报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跟着留声机哼哼。

冷不防看到念一满脸泪痕、捂着手冲进来,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一一?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大哥……大哥他打我!”

念一扑到沈怀安床边,将红肿的掌心伸给他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书房里的事断断续续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笔顺错了”、“没注篇名”、“结语空泛”这些“微不足道”的“错”,和那结结实实的三下戒尺。

沈怀安看着她掌心那几道清晰的红肿檩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听她委屈的哭诉,眉头拧了起来。

他拉过念一的手,心地看了看,啧了一声:“大哥这也太狠了点儿……就为这点事?孟先生不都夸你了吗?”

“就是!”念一找到同盟,哭得更伤心了,一边抽噎一边控诉,“孟先生多好啊,从来不我,还鼓励我……大哥就知道挑刺,还打人……呜呜……手好疼……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妹妹,就是嫌我笨,嫌我给他丢人……”

她越越委屈,越越觉得大哥冷酷无情,对比孟先生的温柔可亲,简直是天上地下。

沈怀安听着她孩子气的抱怨,又看了看她红肿的手心,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当然知道大哥为什么那么严格。

大哥对一一,那是寄予了厚望,希望她样样都好,将来无论遇到什么,都有安身立命的本钱和底气。

这严格,甚至可以是一种更深沉、更笨拙的“为你好”。

只是这方式嘛……确实不太容易让人接受,尤其是对一一这样心思敏感又刚刚对学习提起点兴趣的孩子。

但他不能直接这么。他拿出哄孩子的本事,一边轻轻给她吹着红肿的手心,一边顺着她的话骂大哥:“对对对,大哥太过分了!我们一一写得这么好,孟先生都夸了,他还挑三拣四,还敢动手!简直岂有此理!等他来了,二哥帮你骂他!”

“真的?”念一抬起泪眼,看着二哥。

“当然!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沈怀安拍着胸脯保证,又起身去自己放药的抽屉里翻找,“来,二哥给你找点药膏抹抹,这红花油效果不错,抹上凉丝丝的,一会儿就不疼了。”

他找出一个瓷瓶,倒了点气味辛辣的药油在掌心,心地涂抹在念一红肿的伤处。

药油刺激,念一疼得“嘶嘶”抽气,眼泪又冒了出来,但抹上去后,那股清凉确实缓解了些许火辣辣的痛感。

沈怀安一边给她抹药,一边继续“同仇敌忾”地数大哥,些笑话逗她。

念一在他夸张的表演和温言的安抚下,哭声渐渐了,心里的委屈也散了大半,只是对大哥的“怨气”还没消。

大概是哭累了,也折腾累了,加上药油的清凉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念一靠着沈怀安的床柱,眼皮渐渐发沉。

手里的功课纸页滑在地,她也顾不上了。

沈怀安看她歪着脑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将她轻轻放倒,拉过自己的被子给她盖上,又调暗了床头的灯光。“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功课明天再。”

念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在二哥房间,沉沉睡了过去。

沈怀安看着她睡梦中犹带泪痕的脸和微微嘟起的嘴,摇头失笑。这时,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怀安回头,看到沈砚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沈怀安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念一,又指了指她红肿未消、露在被子外的手,无声地耸了耸肩。

“你看你干的好事”。

沈砚舟的目光在念一红肿的掌心停留。

他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妹妹眼角未干的泪痕。

沈怀安压低声音,用气声道:“抹了药了,哭累了,刚睡着。大哥,你也真是,下手没个轻重。一一那性子,吃软不吃硬,孟先生那套多好,你就不能学着点?”

沈砚舟没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念一红肿的掌心边缘。

他沉默了片刻,才收回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滞涩:“玉不琢,不成器。规矩立了,便要守。错了,便要罚。否则,何以成方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沈怀安也压低声音,“可你也得讲究个方法不是?你看把一一委屈的,跑来跟我告了半天的状,你心里没她,嫌她笨。这丫头,心思重着呢。”

沈砚舟目光再次在念一脸上,那眼神复杂,有严厉沉淀后的冷硬,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误解的沉闷。

“随她怎么想。”他最终只是淡淡了这么一句,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沈怀安,低声道,“看着她点,功课……明日再。”

“知道了。”沈怀安应下,看着大哥挺直却仿佛也带着一丝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在书房里冷面无情执家法,一个在卧房里温言软语当“靠山”。

这兄妹三人,一个严厉得近乎苛刻,一个跳脱得没个正形,一个敏感又倔强……这日子,过得可真是……热闹。

沈怀安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沉的念一,又想想大哥刚才那副“铁面无私”却又忍不住过来查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得,这“养娃”的差事,看来还得继续。

只是这娃,越来越不好哄,也越来越……牵动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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