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 章 恶毒的算盘(1/2)
又过了几天,念一身上的伤好了些。
高烧退了,最吓人的青紫肿胀也慢慢消散,留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暗黄痕迹,碰上去依旧疼,但至少能忍着下地慢慢走动了。
只是动作很慢,姿势也有些别扭,每一步都心翼翼,生怕牵扯到还没好全的伤处。
她的精神却比身体更萎靡。
人总是呆呆的,没什么生气,饭是吴妈一勺一勺哄着、劝着,才勉强吃下半碗。
药倒是按时喝了,只是每次喝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像在吞毒药,喝完了就立刻缩回被子里,或者躲到窗边沙发最深的角,抱着膝盖,望着窗外,一待就是大半天,不话,也不动。
她开始害怕见到人。尤其是沈砚舟。
那天之后,沈砚舟没有再进过她的房间。但公馆就这么大,难免会碰到。第一次是在二楼走廊,念一刚被吴妈扶着从盥洗室出来,慢慢挪着步子回房,一抬头,就看见沈砚舟从书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要去楼下。
四目相对……
她猛地往后一缩,差点撞到身后的吴妈,手指死死抓住吴妈的衣袖,指甲掐进衣料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沈砚舟的脚步也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几步外那个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妹妹。
他想什么,想靠近一步,可念一见他似乎有动作,更是吓得“啊”地低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拼命往吴妈身后躲,嘴里无意识地、带着哭腔地喊:“吴妈……吴妈……”
那声音里的恐惧和排斥,像冰锥一样刺进沈砚舟耳膜。
吴妈连忙转身,用自己有些发福的身体挡住念一,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对沈砚舟强笑道:“先生,姐刚出来,有点头晕,我扶她回房歇着。”
沈砚舟看着躲在吴妈身后、只露出一片苍白侧脸和惊惶泪眼的念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是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了路,然后看着吴妈几乎是半抱着、将抖个不停的念一匆匆扶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他站在原地……
他想起了怀安的话,想起了念一烧糊涂时那声细弱的“大哥”……可现在,她清醒着,看见他,却像看见了鬼。
第二次是在饭厅。念一被吴妈硬拉着下楼吃饭,刚在桌边坐下,就听见沈砚舟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她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汤水。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餐厅入口的方向,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僵,眼神里的恐惧再次浮现。
他知道,那道裂痕,比他想象中更深,更难以愈合。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天的失控,产生了如此清晰而尖锐的痛悔。
可他是沈砚舟,是兄长,是这个家的支柱。
他习惯了下命令,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最直接、有时甚至是最冷酷的方式解决问题。
让他放下身段,去对一个被自己打得半死、现在看见他就怕得发抖的妹妹软语解释、低头认错……他做不来。那道坎,他迈不过去。
“老陈,”这天下午,沈砚舟在书房,对肃立在一旁的老陈沉声道,“去莱易,把姐这学期所有的情况,事无巨细,给我查清楚。尤其是近两个月,她身边有哪些人,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听到过什么流言,跟那个顾西洲到底怎么回事。还有,匿名信,照片,是谁的手笔。学校那边如果问,就沈家要个交代。给你两天时间,我要看到结果。”
“是,先生。”老陈应下,立刻转身去办。他跟随沈砚舟多年,知道先生这是动了真怒,要彻底清算。
沈砚舟站在窗前,看着老陈的车驶出公馆大门,目光沉沉。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把他的妹妹逼到了那一步,又是什么,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敢把主意打到沈家人的头上。
与此同时,法租界边缘一家不甚起眼、却总有各色人等进出的“悦来”茶馆二楼雅间里,烟雾缭绕,麻将声稀里哗啦。
靠窗的桌子旁,坐着几个人。
顾西洲今天没穿校服,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一只巧的镀金打火机,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般的笑意。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花哨绸衫、敞着怀、露出脖子上指粗金链子的粗壮汉子,约莫三十出头,一脸横肉,眼角有一道疤,正是码头西区一带有名气的地头蛇,人称“疤脸刘”。旁边还坐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个瘦高个,绰号“竹竿”,一个矮胖,叫“墩子”,都是疤脸刘手下的喽啰。
“顾少爷,您吩咐的事儿,兄弟我可都给您办漂亮了。”疤脸刘吸了口烟,朝顾西洲喷出一口浓雾,咧嘴笑道,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莱易那帮子姐们,稍微撩拨几句,再给点甜头,一个个就跟斗鸡似的,扑腾得可欢了。
匿名信,照片,流言……保管把那位沈姐,弄得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
听前几天还晕倒了?啧啧,姑娘家家的,脸皮就是薄。”
顾西洲没接话,只是“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抬眼看了看疤脸刘,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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