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求情(2/2)
“二哥知道错了……他以后不敢了……你饶了他这次吧……我听话,我好好念书,我不惹你生气……”
她把脸埋在他手臂上,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袖。
“别打二哥了……求你了……呜呜呜”念一哭得撕心裂肺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
少女苍白的脸上涕泪纵横,烧得发红的眼睛里是全然的恐惧、心痛和不顾一切的哀求。她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睡衣传到他手臂上,烫得惊人。
她就那样抱着他的手臂,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松手。”他声音沙哑。
“我不松!”念一哭喊着,抱得更紧,“除非你不打二哥了!”
书房里,沈怀安跪在地上。
他的后背一片狼藉。衬衫已经被抽破了好几道口子,裂开的布料底下,是狰狞的红肿鞭痕。有些地方皮开肉绽,渗出血珠。
他听到念一在外面哭得声嘶力竭,眼眶也红了。他咬着牙,朝外喊:
“一一!别了!回去!”
他声音里的痛苦,像刀一样扎在念一心里。
沈砚舟回头吼了一声:“闭嘴!”
他又转回来,看着死死缠住自己手臂的念一。
胸中那股因码头、因局势而积郁的怒火,在她的眼泪里,竟找不到继续宣泄的出口。那愤怒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闷得让人发疯。
“沈念一,我最后一次,松手。”
“不!”
沈砚舟再次无情的关上门,把她隔绝在门外。
可她没有离开。
她转身扑到书房门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扇半开的门,一边哭一边用手拍打门板。
“二哥!你出来!大哥你别打了!开门啊!”
她像疯了一样,头发散乱,赤着脚,睡衣歪斜,只知道用最原始的方式哭喊、拍打。手掌拍在门上,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红肿起来,可她停不下来。
那绝望而执拗的模样,让闻声赶来的吴妈和林德都呆住了,站在走廊尽头,不敢上前。
沈砚舟耳边是她破碎嘶哑的哭求,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在心上。他心软了。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皮带。
念一吓得闭紧眼睛,身体缩成一团,却依旧挡在门前,一动不动。
皮带没有下。
沈砚舟的手臂僵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猛地将皮带狠狠掼在地上!
“砰!”
皮带砸在地板上,刺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带她走!”
沈砚舟的声音嘶哑得可怕,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赤红。他指着念一的房间方向,手在微微颤抖。
“带她走!”
吴妈冲过来,含着泪去拉几乎瘫软在地上的念一。
“姐,姐,听话,先回房……”
念一被吴妈半扶半抱地拉走。她挣扎着想回头,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任由吴妈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着门口的地板。沈怀安正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很慢很慢。他后背一片狼藉,衬衫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看到念一回头的目光,停下脚步,站在那里。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可他朝她勉强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像是在“没事的”。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别看了,回去吧。
念一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喊二哥,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吴妈拉着她,拐过了走廊拐角。
书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念一被扶回房间
她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滑过太阳穴,没入鬓发里。一滴,两滴,三滴。枕头上很快湿了一片。
手掌还疼着,火辣辣的。肩膀也疼,后背也疼。可这些疼,都比不上心里那一种。
为什么?
大哥为什么要这样?二哥做错了什么?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密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这栋华丽而冰冷的公馆上。
念一闭上眼睛。
可一闭眼,就看到二哥后背那些交错的红肿鞭痕。
她猛地睁开眼。
雨还在下。
屋里很暗。床头那盏灯照着昏黄的光,照不出多远。
她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睡着。
书房的门后,沈砚舟背靠着门板。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就是这只手,刚才握着皮带,一下一下,抽在怀安背上。
他抬起头,看着地上那根皮带。乌黑发亮的,被扔在那里,像一条死去的蛇。
眼底的赤红渐渐褪去。剩下的,只有无边的疲惫,和一种他不敢深究的、沉入深渊般的空洞。
他打了怀安。
对码头那只看不见的黑手的恐惧,对任何潜在威胁的恐惧,对失去控制的恐惧。这恐惧像毒蛇,盘踞在他心头,日日夜夜,啃噬着他。让他变得多疑,变得暴戾,变得不惜用最痛的方式去惩戒、去警告、去试图掌控一切。
包括自己最亲近的兄弟。
可念一那拼死阻拦的哭泣,那双盛满不解与恐惧的眼睛,像一面镜子,猝不及防地照出了他此刻的狰狞。
他抬起手,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外面雨声凄厉。
沈公馆内,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