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雷雨夜的第一声哥哥(2/2)
随即,门被猛地拉开。
沈砚舟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一份看到一半的文件,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未褪的疲惫。但当他的目光在门外那个的、赤着脚、脸上毫无血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正仰头用极度惊恐绝望的眼神看着他的身影时,所有的不悦和疲惫瞬间冻结,碎裂。
“念一?”
阿弃看见他,像是终于看到了浮木,一直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懈,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瘫去。
沈砚舟一步跨出,手臂一伸,在她倒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入手是冰凉湿透的衣料和瑟瑟发抖的、瘦的身躯。
“怎么了?”他急问,声音紧绷,“出什么事了?”
阿弃被他抱在怀里,冰冷的身体接触到一丝暖意,一直强忍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决堤。她死死抓住他睡袍的前襟,把脸埋进去,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不像孩子受了惊吓的哭闹,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混杂着极致恐惧、茫然和无助的、近乎崩溃的嚎啕。
“呜……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衣料里。
沈砚舟僵住了。
远星号沉没的夜晚,也是这样的雷雨交加,惊涛骇浪,冰冷的江水……
而她喊的是“哥哥”。不是“大柜头”,是“哥哥”。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绝望的求救。
他抱着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人儿,感觉到她冰冷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听着她破碎的、指向明确过往的呓语……最后那点关于“阴谋”、“伪装”的冰冷怀疑,被这滚烫的、真实的恐惧和眼泪冲刷得荡然无存。
这就是他的念一。不需要任何证据了。这种刻在灵魂里的、对雷雨和沉船场景的恐惧,做不了假。
一股尖锐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怜惜,瞬间席卷了他。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冰冷颤抖的身体牢牢圈住,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生疏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艰涩:“不怕……念一不怕……哥哥在……”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服自己。怀里这个失而复得的、伤痕累累的宝贝,正在被久远的噩梦折磨。而他,这个自诩能掌控一切的哥哥,却只能这样徒劳地抱着她,用苍白的话语安抚。
阿弃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六年所有的害怕、委屈、孤独都哭出来。外面的雷声渐渐了,雨势也转为淅淅沥沥,但她身体的颤抖和抽泣,久久没有停歇。
沈砚舟就这样抱着她,站在卧室门口,一动不动,直到她哭得脱了力,只剩下细微的、委屈的抽噎,他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抱着她,转身走进卧室,用脚带上了房门。
他将她放在自己那张宽大的床上,拉过干燥温暖的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阿弃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脸,眼睛肿得像桃子,还在一抽一抽地吸气,但眼神里的惊恐,似乎淡去了一些,只是茫然又依赖地看着他。
沈砚舟在床边坐下,拿起床边矮几上自己的茶杯,试了试温度,是温的,便心地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阿弃就着他的手,口喝了几口温水,干得发疼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做噩梦了?”沈砚舟放下杯子,问。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仔细听,仍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弃点点头,身体还止不住的抽噎
沈砚舟的心跟着一沉。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如此轻柔。
“沈公馆很结实,雷打不动。外面下雨,也淹不进来,别怕。”
阿弃看着他,眼神依旧有些惶惑,但似乎因为他的话,安心了一点点。她声问:“你……你不睡吗?”
沈砚舟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雨已经快停了,天边透出一点灰白。“不睡了。”他,“我在这儿,你睡。”
阿弃眨了眨红肿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下柔软宽阔的床铺,和这间比她那间厢房更显冷硬、但也更让人有安全感的卧室。她迟疑了一下,声:“那你……别走。”
“不走。”沈砚舟承诺。
阿弃似乎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极度的疲惫和情绪宣泄后的虚脱涌了上来。她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的泪珠。过了好一会儿,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沈砚舟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