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弃还是念一?(1/2)
阿弃——或者,沈念一——被心翼翼地挪到了二楼一间向阳的客房。
房间很大,比她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也亮堂。窗户开着,带着江水气的风微微吹进来,拂动素色的窗帘。床是真正的木架床,铺着干净柔软的被褥,不再是干草和破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她被一个面相和善、自称吴妈的老妇人抱进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身上换了干净的、布料柔软的素色衣裤,大了些,但很舒服。伤口被仔细清洗过,敷上了清凉的药膏,缠着洁白的纱布。吴妈动作很轻,一边帮她整理床铺,一边絮絮叨叨地着话,声音温和。
“丫头,以后你就住这儿了。这屋子敞亮,晒得着太阳,对身子好。”
“饿不饿?灶上煨着鸡丝粥呢,火慢熬了两个时辰,可烂糊了,一会儿给你端来。”
“身上还疼不?疼就跟吴妈,少爷吩咐了,用最好的药……”
阿弃蜷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警惕又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她不习惯。不习惯这么干净柔软的床铺,不习惯这么和气的话声,更不习惯……“少爷吩咐”这几个字。
沈砚舟。
她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那双看人时像深潭一样的眼睛,还有地窖里那毫不留情的鞭打和审问。疼痛的记忆让她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打她的是他,现在让她住进这样房间、给她找郎中看伤的也是他?
是因为……问出了何三的下?还是因为她最后的那些关于何三去向的破碎信息,起了作用?所以,这是……奖赏?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审问?等她放松警惕,再来套她的话?
阿弃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好。何三对她“好”的时候,通常意味着要她去干更危险的事,或者挨完打后给块发霉的糖糕。这位沈大少爷,比何三厉害得多,也可怕得多。他的“好”,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意图。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只受惊后躲进壳里的动物。
接下来的两天,阿弃就在这种极度的不安和警惕中度过。
吴妈按时送来饭菜,不再是清汤寡水,而是熬得浓稠的粥,炖得烂烂的肉糜,还有软糯的糕点。阿弃一开始不敢吃,但饥饿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她口口地、像试探毒药一样吃着,一边吃一边偷看吴妈的反应。吴妈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她,偶尔一句“慢点吃,都是你的”。
郎中每天来换药,是个白胡子老头,话慢吞吞的,动作却很轻柔。他会一边换药一边念叨:“这伤啊,看着吓人,好在没伤到筋骨。丫头,你年纪,好好养,能长好。就是以后阴雨天可能会疼,得仔细着点。”
阿弃不话,只是咬着嘴唇,忍受着药膏带来的刺痛和清凉。
沈砚舟没有立刻出现。但阿弃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比如,她喝了两天鸡丝粥后,第三天早上,吴妈端来一碗红枣米粥,笑眯眯地:“少爷,鸡丝粥喝多了腻,换换口味,这个补血。”
比如,她夜里因为伤口疼睡不安稳,第二天早上,吴妈就在她床边放了一个的、装着草药的香囊,:“少爷让给的,是安神,放枕边能睡得好些。”
再比如,吴妈给她换上的新衣裳,从最初素色的粗布,换成了更柔软细密的棉布,袖口还绣着不起眼的花。
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化,都指向那个高高在上、令人畏惧的大少爷。阿弃心里的疑惑和不安越来越重。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天下午,阿弃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码头上空的云。身体上的疼痛减轻了些,但心里的茫然却更深了。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阿弃声,以为是吴妈。
门开了,进来的人却让阿弃瞬间绷紧了身体。
是沈砚舟。
他还是穿着那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只是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少了些白日里的冷硬,但周身那种不容忽视的气势依然存在。他手里没拿那根象征权力的乌木手杖,而是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阿弃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手指揪紧了被子。
沈砚舟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他没有立刻靠近床边,而是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在阿弃身上。女孩洗去了污垢,露出清秀却苍白的脸,穿着过于宽大的干净衣服,缩在床角,像只警惕的雏鸟。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瞬间充满了惊惶和戒备。
沈砚舟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这就是他的念一,他娇生惯养、本该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如今却用看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维持着平静,甚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硬:“感觉好些了吗?”
阿弃点点头,又飞快地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身上的伤似乎好些了,但心里更乱了。
沈砚舟端着碗,慢慢走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个距离不算近,但足以让阿弃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他把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里面是熬得金黄的鸡汤,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
“吴妈你这两天胃口不好,只喝粥。”沈砚舟看着那碗汤,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喝点汤,有营养,伤好得快。”
阿弃盯着那碗汤,金黄的油花飘在表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喝过真正的、热腾腾的鸡汤了。上一次,好像还是……还是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温暖的怀抱里。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绞得更紧。她想喝,但又不敢。这碗汤,会不会是另一种“糖糕”?吃了之后,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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