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听戏(2/2)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喜欢这出戏,更没坐下来陪她看完一整段。
他只是路过,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开了。
纸钱在他手里停住了。
灰烬落在他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可他没有去拂。
那道远远的唱腔还在继续,隔着院子,隔着夜色,像在替母亲问他:
“玉瑾,你忙完了?总算愿意坐下来陪我听一会儿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好似被人握了一把。
他连忙低下头,看着瓦盆里明灭的火光。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成串地往下掉,落在手背上,落在膝前的蒲团边上,落进那堆烧了一半的纸钱里。
火光跳动,纸灰打着旋儿升起来,在空中飘了一小段,然后慢慢落向供桌上那张母亲的遗像上。
……
由于是第一天,今晚的戏没唱太晚,散场时将近九点。
等戏班子脱了戏服、卸了妆,把锣鼓、胡琴一样样收进箱笼归置好,已经十点多了。
宋玉珍早就备好了宵夜,一大锅热汤面端上来,热气扑了满桌,几碟咸菜和酱牛肉挨着摆开,招呼着众人坐下。
戏班子的人围桌坐了,身上还带着刚从台上退下来的热乎劲儿。
卸了妆之后,比台上看着更真切。
上台的几位师傅眉眼间的油彩印子还没完全擦净,眼角还留着一道隐约的红,说话时嗓音里带着唱了一晚后的微哑。
几个人端起碗来先喝了口热汤,像是要把方才台上的那口气顺一顺,才慢慢缓了下来。
霍班主坐在桌首,接过宋玉珍递来的筷子,低头吃了几口面,搁下碗,忽然有些感慨地笑了:
“说起来,这出《王祥卧冰》,咱们班子可有十来年没唱了。”
他说话时像是自己也在回味,
“以前唱这出,台下准有人哭。”
旁边拉胡琴的师傅夹了一筷子牛肉,接话道:
“是啊,后来有几年接的活,主家点名要唱热闹的,越热闹越好。”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旦也放下筷子,眼眶还带着一点卸妆没完全洗干净的淡红色,声音不高:
“其实这出戏,学的时候花的时间最长。师父说这出戏得往人心里头唱,唱到人不自觉流眼泪。”
几个人说的随意,像在聊一件很久远的事,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可那种平静本身,反倒比感慨更让人觉得真实。
安柠端着碗喝了一口面汤,搁下碗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怎么没人哭?我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说得轻,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不煽情,也不遮掩。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
“我也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