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少女心事(1/2)
李师傅正在解开一捆竹篾,闻言停了一下,直起腰来摆了摆手:
“安丫头,你客气了。不瞒你,扎纸这行,如今已经没了。城里乡下的,都兴什么鲜花、礼炮、电子蜡烛,谁还认这个?老把式都好多年没扎过大排面了。起来,我还要感谢你,是你给了口饭吃,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动弹。”
安柠连忙摆手:
“李叔,您这话可折煞我了。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凭手艺吃饭,可不兴这么。”
她顿了顿,像是想了一下该怎么往下接,
“不瞒您,我既然接了牛阿婆的衣钵,就会把这件事当成正经事好好做下去,以后怕是少不了还要劳烦您。”
她得不算快,每个字却都带着一种已经想好的踏实,像在一条自己终于选定的路上,往前迈出了一步。
李师傅听了这话,手里的竹篾放下了半截,抬头看她,嘴角那层一直淡淡的弧度终于真切地往上扬了扬:
“那敢情好,欢迎欢迎。”
他没有多什么,但那几个字的尾音里带着一点舒展的温度。
下一秒,李师傅低头拿起一根竹篾,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像在抚摸上面的纹路。
钱倒是其次。
他李家三代纸扎,到他这一辈,整个行当都没了。
他时候跟着爷爷学劈篾,父亲在一旁默不作声地递刀,祖孙三代坐在灯下赶工的场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十里八乡谁家办丧事,第一句话就是:
“去请老李家的。”
一个活能连干七八天。
可后来,城里的殡仪馆一条龙包办,谁还认这个?
他也想过怎么把手艺传下去。
可偏偏赶上计划生育最严那几年,生了一个儿子后便再不让生了。
独苗苗一个,对纸扎半点兴趣也无,坐不住,拿不稳刀,扎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后来,儿子南下打工搞建筑,倒也挣了点钱,每回打电话都:
“爸,你别干了,我养你。”
可挂了电话,他看着满屋子竹篾,心里空的,觉得愧对祖宗。
好在还有大孙女。
李灵儿从长在他和老伴身边,性子稳,坐得住,手指也灵巧,看他劈篾能看一个下午不挪地方。
他有心带她,天长日久,这孩子竟也学了个七八分,虽然还嫩,但那份耐心和韧劲,让他觉得手艺可能还能多留一辈。
这个暑假,灵儿刚高考完,他便带着她来帮忙。
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偶尔接个活,扎几件纸马、纸人,然后一个人坐在灯下把剩下的竹篾慢慢劈完。
可这一个月里,他竟连续忙了两场大活。
牛阿婆那场,是他送给老伙计的一份心意;如今这一场,老太太生前富贵,排面更大。
这个时候,钱不钱的,他已经看得很淡了。
单单是有人还愿意请他做这些,记得并认可这门手艺,就足够他开心得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竹篾,又抬眼扫了一眼墙角堆得整齐的材料,心里像有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忽然又有了水声。
安柠和李师傅正着话,旁边的角里,李灵儿已经悄悄挪到了周念安身边。
经过牛阿婆葬礼那几天的相处,同龄的两个人早已熟络起来。
更巧的是,两人都是今年高考。
李灵儿虽然一直跟着爷爷做扎纸,学业却一点没下,这次考得相当不错,填报了京城一所一本院校,虽比不上周念安的清北,却也是实打实的好成绩。
两个女孩都懂事、上进,又都是那种不张扬、不抱怨的性子,不知不觉便成了能上话的朋友。
李灵儿挨着周念安的胳膊蹲下来,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像在打招呼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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