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父女对峙(1/2)
周明海站在那里,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脸上的怒意、气急、不甘搅在一起,拧成一种不上来的神色。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喉结上下滚着,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
“我、我那也是为了她好,你毕竟是个孩子,不知道农村——”
“为我妈好?”
周念安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安柠的身侧。
她没急着开口,先偏过头看了安柠一眼,那一眼很短,像一个无声的确认,然后才转向周明海,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这个年纪少有的笃定:
“那我来告诉你,什么叫为我妈好。”
她没等周明海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在我这儿标准很简单:我妈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做什么让她觉得自己活着有奔头,那就是好。就这一条,别的全是废话。”
“至于我,”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半点虚张声势的硬撑,反而是一种稳当的、像在陈述一件事实的坦然,
“我成年了,我的人生我自己会走。我也有信心自己能走好,不需要我妈替我挣什么体面、攒什么名声。相反,我妈四十五了,被人按在家里做了二十年饭,如今还能重新开始、还敢重新开始,就凭这一点,她就是我的榜样、我的骄傲。”
“榜样”和“骄傲”两个词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出来,像是特意让周明海听清楚它们的分量。
周明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竟然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起,她话这么有底气了。
他原以为她在外面听了那么久,进来无非是站在安柠那边哭一哭、闹一闹,结果她不仅没哭没闹,还把这件事看得这般透彻。
周明海第一次觉得:在亲生女儿面前,自己那套“我是你爸,你就得听我的”的理论,好像没那么好使了。
可他毕竟当了她十八年的父亲,那层架子早长进了骨头里,轻易放不下来。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苦口婆心”的调子上,像一个宽容的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
“安安,你一个还没经社会毒打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你妈干这一行,往后你找工作、谈对象——”
“那又怎样?”
周念安没等他完,声音平平稳稳地截断了他。
她的目光干干净净地看进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就只是看着,像一把没有开刃却压得很稳的刀:
“我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就是为了学会怎么分辨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爸,你到底是在意我的前途,还是在意你自己的面子?或者,你只是在找一个理由,逼着我妈继续服从你?她听了你二十年的话,了什么好?如今,都离婚了,她凭什么还要听你的?”
最后一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周明海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想“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因为周念安的没错。
他方才在院外,听到安柠要帮人办葬礼,第一反应是:别人会怎么看他?
他周明海,在周家村也算是混的不错的那一挂,尤其是还生了个状元女儿。
虽离了婚,但在如今社会,这也算不上什么黑料。
可要是离了婚的安柠就住在他隔,摇身一变成了牛阿婆的接班人,成了村里新的“煞星”,那他周明海这辈子就甩不掉这个标签了。
不迷信的人会安柠当年嫁进周家是倒了霉,如今离了婚反倒活明白了;迷信的人更直接,会把周家往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算在安柠头上,那是她这个煞星的诅咒。
更让他坐不住的是:那个姓宋的女人,看穿戴、听谈吐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手就是五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万一安柠真把这事做成了,在周家当了二十年家庭主妇的女人,一离婚就挣了钱、立了业,别人会怎么?
会安柠是被他和周家给耽误了;会他有眼无珠,丢了西瓜捡芝麻;会这二十年是他周明海拖累了她安柠……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刺,密密匝匝扎在他心里,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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