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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入殓师笔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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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牛阿婆的当天夜里,安柠一个人坐在阿婆房间的方桌前,借着那盏用了一辈子的旧台灯,打开了那只木头箱子。

那里压着两本笔记。

一本是阿婆自己记的,封面陈旧,翻出了毛边,阿婆不识字,里面全是画。

另一本更旧,边角卷得厉害,纸张泛黄、脆得厉害,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应该是牛阿婆的师父们一代代传下来的,安柠翻的时候要格外心。

安柠将两本笔记并排摊开在桌上。

那本传了几代人的老笔记里,行文半文半白,夹杂着不少民间俗语和口传心授的秘术。

她看到了关于寿衣颜色的讲究:六十岁以下用靛蓝,七十以上用深赭,八十往上方可用朱红镶边的玄色。

看到了长明灯的油要按季节调配——春加桐油、夏用茶籽油、秋兑芝麻油、冬天则需混入少许猪油,灯芯才能烧得久、烧得稳;

看到了引魂幡的竹竿要根据亡人属相推算长度,差一寸魂便回头、多一寸鬼会迷路。

有些页面上画了五行八卦的草图,旁边用字标注着“此乃阴人阳世两不相碍之要诀”,字迹潦草,像是某位师父在灯下匆匆写下的心得。

阿婆自己记的笔记则更像是一本工整的操作手册。

她把穿衣的步骤拆成了十一幅图:从内衣到中衣,从右衽到盘扣,手势如何、力度几许、领口留多大的余地,全都画得明明白白。

净身那一页画了一个人形轮廓,胸前画了三道短横、背后画了四道短横——“前三后四”。

两本笔记叠在一起,一个像是入殓师这门手艺的“宗谱”,另一个像是手把手教的“徒弟簿”。

安柠坐在灯下,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两本笔记,而是几代人的心血和一辈子记挂的东西,是民间手艺口口相传、手手相授的活见证。

阿婆不识字,可她用画把一辈子的本事留了下来,一笔一画都是她一辈子的心得。

看着看着,安柠忽然想起好几年前的事。

那次,她来给阿婆送米,阿婆正好坐在门槛上翻这本笔记,翻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笑了笑,把笔记合上,拍了拍身边的蒲团:

“安丫头,坐下歇会儿。”

安柠当时没多想,如今坐在灯光下,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阿婆那时怕是动了收她入行的念头。

可她这一行没了大半,连她自己都吃不饱饭,到底不好开这个口。

况且,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忌讳跟死人打交道,阿婆怕安柠也介意,更不敢把话出来。

以至于她到死,也只是把院子明确留给了她,至于这两本笔记,就放在箱底,她愿不愿意接,阿婆没问,也没强求。

阿婆一辈子没为难她一下,哪怕在最后这件事上,也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她手里。

安柠把两本笔记压在胸口,伏在桌面上,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闷在臂弯里,低低的,一抽一抽的,像一个人在夜里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坐下来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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