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山穷水尽(1/2)
接下来的几日,事情像坐了滑梯似的急转直下。
银行那边还没正式追贷,沈家自己先撑不住了。
先是从沈家内部传出的消息,说是已经辞退了一半的佣人。
接着,送菜的车不再停在沈家门口,收垃圾的工人也不再按时出现,沈太太的司机更是在某个清晨不告而别,连车钥匙都扔在了门房里。
有记者蹲在沈公馆外,拍到沈太太披着件旧披肩,亲自走到门口跟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
照片登出来后,配的标题是《沈家太太街头讲价,昔日风光不再》。
沈慕文看到报纸时,直接把茶杯摔在了墙上。
可这些都还只是面上的难堪,真正让沈慕文崩溃的,是账面上的崩塌。
沈家名下的几处产业,本来就靠汇丰的贷款和几笔拆借勉强周转。
假画案一曝光,那些债主像是约好了一般,接二连三地打电话来催款。
有的还算客气,只说“手头紧,请沈大少通融”;
有的已经不再留脸面,直接在电话里撂下狠话,说若三天内不把账结清,就带人去把沈家仓库里的货全拉走。
沈慕文最开始还硬撑着,让人把几处铺子里的现银都拢到一处,又卖掉两处房产来填窟窿。
可卖房拿来的那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几个常年跟沈家合作的供货商也翻了脸,宁可毁约也不肯再赊一分货给他。
“他们怎么敢?”沈慕文在书房里拍着桌子,嗓门大得连楼下都能听见,
“当年父亲在的时候,哪一家不是抢着跟沈家合作?如今沈家还没倒呢,一个个就急着踩上来了!”
这边沈慕文焦头烂额,那边沈太太又病倒了,连日来的惊吓和操劳,让她在一天早晨下楼时突然眼前一黑,径直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万幸只是扭伤了脚踝,可人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整日躺在床上,连饭都吃不下。
请了医生来看过,只说是“忧思过度,伤了脾胃”,开了几服安神的药,嘱咐好好静养。
沈慕文守在母亲床前,看着她那张迅速消瘦的脸,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彻骨的无力感。
当天夜里,沈公馆的管家也来辞工,管家在沈家干了快二十年,从沈老爷在世时就在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少爷,按说这话不该我这个做下人的说,可眼下这光景……我也是一大家子要养的人。昨儿我婆娘又哭了一夜,说我在沈家待着,她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
沈慕文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我明白,你去账房支三个月工钱,另拿二百块赏钱,这些年辛苦你了。”
管家眼圈红了,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鞠了一躬便下去了。
第二天,账房来报,说家里的现银已经不够发下人的月钱了。
沈慕文呆坐良久,最后让人把他那辆轿车卖了,又当了几套体面的西装,才勉强把工钱补齐。
消息传到霍庭深耳朵里时,他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阿文站在一旁,把沈家这几日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遍:佣人散尽,债主登门,沈太太病倒,沈慕文卖车当衣。
“他还没来找我。”霍庭深听完,只淡淡问了一句。
阿文道:“沈大少心气高,不到山穷水尽,怕是不肯低这个头。”
霍庭深放下钢笔,微微摇头:“做生意最怕的不是输,是不肯认命。沈慕文到现在还抱着沈家的架子不放,他若是几天前来找我,或许还有议价的余地。
如今他坐在火山口上,一步都退不得,那就只能等火烧到脚边,再求人救命。到那时,价就不由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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