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支线（1/1）

晨光从河岸支线转向处的东南方向铺展开来，将沉积层断面的纹理逐段照亮。李不言站在距离那人几步远的位置，脚边的干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细粉，是他从主河道方向走过来时沿途积累在鞋底的碎屑，现在正沿着鞋面的边缘缓慢散落到地面上。那人侧过头之后没有再动，保持着坐在断面上的姿态，手中的炭笔搁在纸面上方，没有放回纸面，也没有完全握紧，像是正在等待一个能让他确认是否继续往下说的反馈。

李不言在原先的位置站定，把皮囊从肩侧换到另一侧，以便让双手保持空闲状态。他侧过身看了一眼那人面前摊开的皮纸，纸面上画着的那条线路起始端的短横线与他手中的记录对应，但线路的延伸长度比他手中的数据更长，覆盖了从矩形结构位置开始、穿过坡地西南角、继续向南经过低洼地带末端和缓坡入口的位置，然后转向支线方向，延续到了他此刻站着的位置。

“你手里的数据，”李不言说，“已经覆盖到支线转向的位置了。你等了几天，不是在等我经过，是在等我确认你留在皮纸边缘的补充记录是否准确。”

“我补充的记录是准确的。”那人说，“起点、标记点间距、末端位置的坐标，都在你测到的区间内。但我写上去的时候没有完整的参照，只能根据你的数据段确认位置，现在你的末端位置和我补充记录的末端位置重合了。”

“我的末端位置在缓坡入口南侧，”李不言说，“你的补充记录在支线转向处。两者之间的间距和之前几处节点的间距一致。”

那人没有立刻接话，他将搁在纸面上方的炭笔放回纸面边缘，然后将皮纸从面前的地面上拿起来，翻转了一下，将背面的内容朝向李不言的方向。皮纸背面画着另一条线路，起始端标注的位置与河谷断面的起始处一致，但延伸的方向是从河道下游向上游方向推进的。线路上的标记点间距与正面相同，只是在连接线走向和节点坐标位置上存在差异，像是不同段落的数据记录。他开口说了一句：“正面那条线是从上游向下游测的，背面那条线是从下游向上游推进到同一个位置的，终点坐标重合。两段线路的间距一致，方向不同。”

李不言往前走了两步，弯腰看了一眼皮纸背面那条线路的终点坐标位置。他确认了坐标点与河谷断面标记点之间的对应关系之后直起身来，在断面边缘蹲下。

“你从下游向上游推进，”李不言说，“是因为你手里的数据覆盖范围比我的更长，还是因为你在下游发现了新的结构层位分布？”

“因为下游的层位分界线暴露得比上游更完整，”那人说，“我沿着暴露段往上走，测到的标记点间距和你的数据段一致，但沿线走向与你的数据段之间在角度上存在偏差。”

“偏差的角度是多少？”

“偏转量约等于手部倾斜时产生的数值偏差，”那人说，“不是结构层本身的走向变化，是因为测了两段不同方向的数据后接合处产生的贴合间隙。如果能把两段数据叠合在同一个坐标平面里重新校正，偏差就会消除。”

李不言蹲在断面边缘，从侧袋中取出自己的皮纸卷，展开平放在那人皮纸旁边的地面上。他将纸面上的线路末端位置与那人皮纸正面线路的对应坐标点在脑中调整了一轮，然后在两幅皮纸靠近支线转向的位置用手指轻轻划过两幅皮纸之间无纸覆盖的空隙。

“你的数据段和我的数据段之间可以形成一段稳定的平行关系。”他说，“偏转是因为两段数据来自不同的测量方向，接合处的贴合间隙需要在校正中统一归位，才能消除最终的偏差。如果你愿意把下游的数据段叠进来，支线的闭合序列就能稳定下来。”

“下游的数据段我已经收好了，”那人说，“它的间距数值和标记点位置和你的一致性一致。叠合的时候先对齐坐标系，再用校正值消除接合处的贴合间隙。”

那人把皮纸收起来，站起身，沿着支线方向往下游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脚步，侧过身来，朝着李不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立即转身走开，像是在等待李不言跟上。李不言将皮纸卷收进侧袋，站起身，跟着那人的脚步沿支线方向往下游方向走去。

支线两旁的沉积层在向下游方向逐渐变得更加致密，地面的色调从浅灰色过渡到更深的灰褐色，像是地层在持续的覆盖过程中逐渐接近更古老的结构层位。沿途的草层越来越稀疏，只在少数几处有浅坑的地方形成成片的短草覆盖，而在其他地段只散布着零星的草团，根系附着在浅表沉积物中，靠少量存留的水分维持着稀疏的生长状态。李不言走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紧贴那人的脚步，也没有落后到失去对方的背影。那人走了一段时间后在支线的一处弯道前停下来，侧身站着，一只手按在沉积层断面的边缘。

“下游的数据段末端就在这里，”他说，“层位分界线在弯道前方的断面位置中断了，没有继续向下游延伸。中断的位置和你目前的线路末端间距一致，和之前几处节点的间距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