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积雪入河（2/2）

舒年没再说了，有些话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邹三看似注意力不在他俩这儿，也难保听见一言半语的。

如他们所想，这碗面确实普普通通，胜在热乎，大冷天里冻透了来一碗，全身都活过来似的热腾腾。

原本从县里一路赶车走到镇上，越曦手脚都有些冻麻了，这碗面下肚，他觉得自己还能再赶车回县里去。

越曦付了十五文，领着人回到村里时，天色擦黑，村里安静得很，连点灯的人家都少，村中主路和各条巷弄小路的积雪都清得差不多了，路边积雪不算多，倒是过桥的时候能看见河面上飘着不少沾着泥的雪。

“这是把雪都铲到河里了？”

舒年也看见了，有些错愕。

“看样子是，积雪太多，田里也不能堆，最近最方便的处理法子就是倒进河里。”

越曦总觉得这样不行，却又不知道哪里不行。

“积雪倒进河里并非上策，这河下游也有村子吧？”

邹三没了路上的嬉笑，冷脸看着河里的积雪，眉头皱得很紧。

“河水尚未完全化冻不说，本身就有不少积雪，待雪化开，极有可能漫过河堤，下游的村子会遭殃的。”

他这样说，越曦脑子里的那点儿不对劲有了答案，他将牛车停在桥下，盯着河面看，那些积雪堆在未完全化冻的河面上，几乎与河堤持平且静止，按邹三的说法，化了雪先遭殃的未必是下游村子。

“你们是上游么？”邹三又问。

越曦没说话，舒年等了会儿才回邹三。

“不算上游，中上吧，上游还有村子。”

邹三眉头拧得更紧：“他们会不会也和你们一样？”

这条河虽叫舒越河，其实只有这一段是这么个叫法，流经其他村还有另外的叫法，细数下来，靠这条河供养的村子约莫十几个，越、舒两村的位置还算靠上，再上边也压着三个村儿。

若每个靠河的村都想着河水流动带走积雪，从而把积雪扔进河里，越往下走，水淹的情况就越有可能发生。

“积雪总要处置掉。”越曦看向邹三，“乡亲们去岁的收成已经毁了，若是再不清理好田地种些耐寒的粮食，今年就该闹饥荒了。”

庄户人家靠天吃饭，便是收成好的时候，也不过有个几石余富粮，这些粮很少会留在家里，庄户人家没什么赚钱的机会，余富粮卖掉换成铜板才是大多数庄户人的做法。

这也意味着，一旦田里收成毁了，几乎没有多少人家能挨过一年。

歉收可以勒紧裤腰带省着吃，加上山上的野菜、野菌、野笋，好歹能凑合过去，颗粒无收那就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饿极了啃树皮都得抢破头。

“大灾之后，朝廷必然会免税。”邹三仰头和他对视着。

“不免税又如何，粮食都不一定能种上，朝廷征税有用么？没有就是没有，强征也变不出粮食来，然后呢？徭役相抵，卖儿卖女……”

越曦轻嗤，眼底是明晃晃的嘲讽。

“那又何必在灾前准备那么多，横竖都是要逼死我们老百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