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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夜风截断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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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一个略微偏低的位置停下来,用铁锹铲了一点细碎干土填进去,再用木板压平压实,又拿木板重新走了一遍确认平整度达标了才继续往下一个点移动。

新屋区域北面的木桩已经全部立完,每一根桩之间的距离一致,麻绳连接处重新加固过,打的结比之前更紧。

新路北段路口新挂了一面标识牌,牌面是松木的,边缘打磨过,漆面晾了整整一夜已经干透,上面的字迹清晰端正。

午时前后,新路口传来车队进场的声响。

六辆车,跟昨天来的那批数量一致,但车上的货物码法略有不同。

头两辆装的是铁矿石,块头比昨天的更大,堆得也高,横竖扎了两道粗绳。

中间两辆是铜矿石,断面泛着黄褐色的质地,夹着暗色的细脉,和昨天那批看上去像是同一处矿脉出来的。

最后两辆车盖着油布,掀开之后露出一匹匹叠放整齐的布料。

商队在广场边缘停稳之后开始卸货。

矿石被搬到棚架日期。

布料被一匹匹挂上晾竿展开,布面在风里轻轻鼓动又落下来,反复几次之后就不再起皱了。

有人正蹲在布料旁边清点数量,手里拿着一块炭笔木板,看一匹记一笔,记完之后再用手指点一遍确认总数没有算错。

叶楠在石柱旁边的矮桌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到几支不同方向来的商队先后抵达,每一支都在各自的卸货区完成了交接。

矿区来的几辆车卸完矿石之后没有多停,赶车的人喝了几口水就重新套上牲口调头走了。

布料商队的人还在广场边上蹲着等收货方查完最后几匹布,其中有一个人闲不住,正蹲在晾竿底下用小刀修理一根断了半截的竹竿,把断口削平之后用细麻绳重新接了一段。

远处的锻造区正在陆续开炉。

隔着半个广场都能看到那排矮屋顶上方有热浪在翻滚,空气在炉口上方像水波一样抖动,炉火的颜色从暗红到橙黄,随着风箱的推拉节奏一明一暗地交替变化。

主干道两侧有人在整理屋顶上的干草层。

新换的干草铺得厚实,用木耙子推平之后又拿大木板压了一遍,表面平整,风吹过去只带得起最上面几根细草的末梢。

几个年轻修士蹲在墙角清理残留的碎石和废料,有人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弯腰把掌心贴在墙面上缓缓平移过去,感受墙体表面有没有出现新的裂隙或者鼓包,检查完一段之后回到堆放区继续干活,整个动作流程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熟练得像是已经刻进习惯里了。

傍晚的光开始变软的时候,广场西侧支起了一口旧铁锅。

锅沿有几处磕碰的痕迹,锅底被烧过太多次已经发黑,但锅体本身还结实。

干草和碎木片在锅底堆起来,有人用火石点了火,火苗先从干草里蹿出来,把碎木片的边缘烧黑,然后整堆火渐渐旺起来,热量把锅底烫出了滋滋的声响。

锅里的水开始冒细泡,有人拿长棍伸进去翻动了一下锅里的东西,棍尖带出来一小块热腾腾的根茎类东西,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一个背着旧布包的人在火堆边坐了下来。

布包外层磨得发亮,边角处缝了几道粗线补丁,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他把布包卸下来放在腿旁,解开系口的麻绳,从里面取出一个旧陶罐搁在脚边地上。

陶罐沿口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罐口一直延伸到罐身中段,但罐底还是完好的,没有渗漏的痕迹。

他没有急着掀盖子,先把手凑近火堆烤了一会儿,等掌心的寒气散了才把罐盖揭开一道缝,往里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火堆的光在暮色里往外铺开,照着石台的边缘和广场西侧那面旧墙,墙体表面的裂缝被火光一照格外清晰,像是墙上趴着一道细密的灰色网。

有人往火里添了一根粗柴,火苗先被压下去一下,然后轰地重新蹿起来,把光区往外推了大约一臂远。

主干道两侧的路灯同时在暮色里亮了起来。

点灯的修士提着引火灯从南往北走,每到一盏灯前就停下来,把火舌凑近灯芯,等新的火焰稳定了才走向下一盏。

他身后的光点一盏接一盏地连起来,形成一条沿着街道走向延伸的光带。

光线落在碎石路面上,把每一颗石子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连石面朝北那一侧沾着的薄灰都能看见。

叶楠入夜之后沿着主干道走了一趟。

他走得比平时慢一些,路过每一盏路灯的时候目光都会在灯座上停一下,看火焰的状态,看灯罩内壁有没有出现水汽凝结的痕迹,看灯芯燃烧的高度是不是一致。

走到新路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入口两侧的路灯同时亮着,两团光在入口正中间汇成一片覆盖整段路面的完整光区,地面的碎石被照得清清楚楚,缝隙里连一粒阴影都找不见。

他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确认路灯没有熄灭的迹象,没有偏斜,没有闪动,才转身沿着主干道往回走。

走到石屋门口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进屋,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门板半敞着,屋里的暗色和门外的光区在门槛处汇成一条笔直的边界,他的位置正好压在那条线上。

主干道方向的光线在夜色里保持着均匀的亮度。

有人在不远处关窗,窗板的合页可能缺了油,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而平稳的摩擦响,被夜风裹着传出一段距离就消散了。

主干道上还有几个人影在走动,步子不快不慢,从一盏路灯地交替着,最后转入岔道方向消失了。

远处锻造区的铁锤声在夜色里一声一声地疏下去,间隔越拉越长,最后彻底停了。

停了一会儿之后,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大约两三个人在一起说话,隔着半个广场听不清在聊什么,只能分辨出说话的人在笑了一次,笑得很短,然后就安静了。

那阵交谈声在主干道方向持续了一小段时间,被晚风带向岔道方向,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像被夜色完全吸进去了一样。

叶楠坐在门槛上没有动。

面前那一小片从门缝里漏进去的光横在地面上,细得像一根画出来的线,从门槛内侧一直延伸到屋里大约一尺深的地方就收住了,像是被黑暗从中间截断了一样。

他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站起来的时候他把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下,让坐麻的腿缓过劲儿来,然后转身进屋,手掌从门板内侧由下往上一推,把门合拢了。

合拢的瞬间门缝底下那丝光被彻底切断了,门外的亮和屋里的暗被一道薄薄的木板隔开,各自待在了各自的那一侧。

他站在门内的黑暗里没有动,听着门板外面的风声从木板表面滑过去,滑到门槛的位置被挡了一下,然后又绕开,继续往别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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