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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共主定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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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老者,膝上摊着一卷旧兽皮地图,皮面已经发黄变硬,折痕处裂开细小的口子,露出底下一层浅色的皮底。

他的指腹沿着地图上一条细长的虚线缓缓移动,从头滑到尾之后又折回来重新走了一遍,像是在拿实际走过的路线和图上标注的形状做对比。

他旁边蹲着一个中年人,歪着头凑过来看那条虚线,问了一句:“这一截你走过了?”

“上个月走的。”老者没有抬头,手指仍然沿着虚线走,“大体方向对得上,但有三个弯道的位置跟图上差了一截,实际走过去比图上多绕了两里多。

应该是当年描图的人把这段的地形简略了,弯道合并成了直线。”

中年人嗯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截细铅条,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补了几个字。

老者等他记完之后才把地图卷起来收进怀中,站起身沿着主干道朝南段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石柱那边看了一眼——新换的木牌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木色,四个字的墨迹已经开始往木纹里渗了。

午前有一阵风从广场南侧吹过来,把晾竿上的布料吹得鼓起来,布面拍打在竹竿上的声音沉闷而低缓。

王鹏站在晾竿旁边看了一会儿布料的状态,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晾得比较久的,确认干透了,才转头对旁边的修士说:“这批料子可以入库了,把干透的收进去,还没干的再晾一个下午。”

他说完朝工棚走去,在门口碰见老孙拿着那几块拿不准的矿石从石台那边走过来。

老孙把矿石搁在工棚门口的矮桌上,一边翻看一边说:“矿区那边新剖面采出来的这批货,大部分都没问题,就是这几块纹路收尾的地方颜色浅了一截,跟其他同一批的不太一致。

你说会不会是矿脉往北偏了以后含铁量降下来导致的?”

“有可能。”王鹏弯下腰拿起一块看了看,“你回头让矿区的人在那个剖面北边再取一组样,隔五十步取一块,连取十块,拿回来跟这批做对比,就能看出来是整体的变化还是偶然的个别现象。”

老孙点了点头,把那几块矿石用一个旧布袋装好,系紧袋口放在工棚里的木架上。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出门朝广场方向去了。

午后那段时间聚居地比上午安静了不少。

有人靠在墙根底下打盹,有人坐在门槛上用磨刀石慢慢磨一把旧凿子,霍霍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锤击声彼此交错。

一个散修在午后沿着新路抵达聚居地,背着旧行囊,行囊的背带在肩上压出一道深痕。

他走到岔道口停了一下,先看了路名牌上的指向标注,又偏过头看了一眼石柱方向。

新换的木牌上的字迹落入视野之后,他的目光顿了一瞬,然后他沿着主干道走进广场,没有东张西望,径直走到石柱跟前,站定了。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木牌上的“仙庭共主”四个字,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向石柱底部那块记录石板上的字迹,读完了最后一列记录。

他背着行囊在石柱前站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和旁边任何人搭话,转身沿着主干道继续向北走了。

他的步伐比刚进聚居地的时候稍微快了一些,像是在心里确认完了某件事之后把脚程也紧了紧。

申时刚过,石柱旁的矮桌边陆续聚了十几个人。

他们从不同方向过来,有人刚从矿区赶回,衣袍下摆还沾着矿道的灰;有人一直待在聚居地,就近从工棚那边踱过来;还有两个是从南段旧防线那边赶回来的,额头上还带着汗意。

矮桌上那幅地图已经重新摊开了,边角用石片压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几页整理好的记录纸,纸上写着聚居地当前的资源和路线情况。

他没有急着开口,等到围着矮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才把记录纸铺平在桌面上,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他说矿区的三条通道已经全部贯通,运力正在恢复,后续可以稳定供应石料和铁料。

他说旧防线以北的几条联络线也在逐步恢复,南段过来的商路已经形成了固定的通行周期,每半个月有一批货进来。

他说灰白路面的施工和验收都走完了,可以投入正式使用。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最后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朝石屋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说了最后一句:“叶楠从挖路开始一直在统筹调度,聚居地的规模和各条路线的走向都是他一手定下来的。

如今各方的路通了,矿也出来了,往来的人也多了,总需要一个名实相符的位置来统管后续的事。”

围着矮桌的众人安静了片刻。

有人看了一眼叶楠站着的方向,他没有走近桌边,仍然站在石屋门口,侧着身,像是正在听这边的动静,又像是在看主干道上正在搬运石料的几个人。

一个穿着旧皮甲的中年修士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很清楚:“推选这事我们之前也聊过几次,不是今天现提的。

路通了,矿运出来了,商队定期过来,各条线都在正常运转,但运转归运转,总得有个说话管用的人来对接矿区、商路、旧防线那边的事。

叶楠走通了灰白路面,现在聚居地这一摊也是他统筹,那他就坐在那个位置上,再合适不过。”

他停了停,偏头看了看石柱上新挂的牌子,又看了看石台边正在翻看矿石的几个修士,看了看主干道方向那些正在搬运石料的人影,然后说:“大家没有异议的话,今天就在这儿定了吧。”

旁边有人应了一声:“定了。”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额外的补充。

那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围着矮桌的众人里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记录纸,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把桌前的空间空出来了一些。

叶楠从石屋门口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靴底踩在碎石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他走到石柱前的时候围站的人稍微退开了半步,但没有人刻意让路,他只是从自然空出来的那道空隙里穿了过去,站到了矮桌前。

桌子对面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把记录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叶楠低头看了一眼,纸上记着各条路线的连通情况、聚居地的资源存量、矿区产能、商路周期。

他看得不快,逐行逐条地过了一遍,确认所有数字和状态都对得上近期的实际情况,才把纸重新放回桌面。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开口说:“既然定了,下一步要做的事也明确。

先把各条路线的维护周期定下来,每条路分派到人,谁负责哪一段写在记录板上。

再就是资源统一调配,进来和出去的物资都要登记清楚,矿区出货的量和商路进货的量要对得上,不能各自走各自的账。”

他说完之后,站在桌边的几个人相继点了头。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各条路线的维护频率,开口报了几个数字,又和老孙确认了材料供应的可行性。

有人提出了旧防线北侧两条支线的修复方案,王鹏当场在地图边缘做了标注。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期间有人来回走动取材料,有人蹲在旁边用炭笔在木板上草草计算里程和工期,但桌边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讨论节奏。

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

有人沿着新路往矿区方向走了,有人拐进南段岔道回了旧防线那边的驻地,矮桌上的地图被王鹏卷起来收进了工棚的木柜里,桌面上只留了一小块炭笔的断头和几枚压过纸角的石片。

叶楠在石柱旁边多站了一会儿。

主干道方向吹过来的风正好从石柱根部绕过去,把一小片枯叶推到记录板底部边缘,又停住了。

那片叶子蜷着,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一点,但始终没有越过记录板那根底线。

天黑之后,石柱上的木牌在路灯的光照下清楚地亮着。

四个字的笔画粗而分明,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出墨迹渗进木纹的深度,大约有一两分的厚度,已经和木料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了。

石柱底座那处新刻的标记也在光线里显露出来,刻痕边沿平整,深度均匀,和底部原有的旧刻文字保持着相同的手法。

主干道两侧的路灯全部亮着。

光从南端的第一个灯柱开始,一截一截地铺过去,穿过广场边缘、岔道口、新路入口,一直延伸到视线最远处那一盏孤零零亮着的光点为止。

光区覆盖的范围比昨天又宽了一点,像是在夜里自己慢慢地往北延了一小段。

叶楠坐在门内,仍然没有点灯。

他面前的那条细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横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他感觉到主干道方向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对话和脚步正在夜色里一层一层地收拢,像是被夜风吹着往同一个方向归拢。

那些声音渗进门框和地面之间的缝隙之后,已经听不真切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嗡鸣,像石头吸饱了阳光之后在夜间慢慢释放出来的余温。

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新换的木牌挂上去了,各条路的维护周期和人选也已经初定,矿区新剖面的采样计划在明天就要开始落实。

灰白路面已经走通了,但北段那截土坡的沉积层还没有完全确认,而那条土坡后面还连着什么,眼下也没有人真正踏上去看过。

门外的风换了一个方向,把新路那边沉积层的气味裹了一点过来——淡的,干燥的,带着一层极细的粉尘的味道。

那股味道在门槛上方停了一息,然后顺着门缝钻进来,很快就被屋内的黑暗吞掉了。

叶楠伸手摸了摸脚前的地面,指尖触到那块被门缝漏进来的光照亮的区域边缘,凉而不湿。

他收回手,靠着门边的墙壁调整了一下坐姿。

屋外的灯光沿着门框走了一整圈,透进来的细光把门槛内侧的一小块地面照得发白,他低头看着那一小片光,没有起身去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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