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焉得太阿决屏翳,还令率土见朝曦(2/2)
“殿下不要怪我偏心,我实在是……恨不能长相伴啊。”
她养育了明叙六年,却无法陪伴三郎走过一日,裴枝君没有办法不偏心,更没有办法不疼惜这个孩子。
“我懂,枝君,我懂你的。”安平王不住地点头道。
裴枝君握紧了安平王的手。
“如今,三郎的真实身份,绝不能让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晓。但若是……若是往后,她长大了,想要恢复原身的话,只求殿下如她所愿。”
她的三郎是女子身,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终有一日,三郎会渐渐长大,会有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到那个时候,若是她觉得做男子不好,那就恢复原位吧。
裴枝君从不觉得身为女子有何不对,裴家予她和兄长的教育都别无二般,先帝那会儿,朝中女官不在少数,若不是时局动荡,她绝不可能出此下策,这孩子实在倒霉,撞上了这暴君愈发疯癫行事的时候。
裴枝君相信安平王。
对于安平王来,她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会有任何分别,何况,这是她拼死给他留下的孩子。
恐怕比起头一个孩子叙儿,三郎也不会少了任何疼爱。
安平王明白,他含泪点头:“枝君放心。”
三郎是她的执念,又何尝不是他的。
关于性别,安平王和裴枝君的看法一致。无论男女,只要是他与枝君的孩子,那就是天底下最好最招人疼最叫他牵肠挂肚的孩子。
裴枝君闻言,唇角带出一个清浅的笑意,忽略脸色的惨白,她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目光下移,在了婴儿那红彤彤皱巴巴的脸上。
目光柔软又眷恋。
“殿下,三郎还未取名呢。”裴枝君轻声道。
便是地府之下,她也得知晓女儿名字才能潜心为她祈福。
在裴枝君怀孕时,安平王就早已将孩子的名字想了千万遍,当裴枝君起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想过的。”
“取曦字如何?”
焉得太阿决屏翳,还令率土见朝曦。
曦,光明灿烂,有初升灼日之意,是天地间晨昏破晓时的第一缕日光。
安平王恨不能将这世上一切美好的字词都给他与枝君的孩子,选来选去,最终圈定了这个曦字。
裴枝君的思绪缓慢,闻言顿了顿,才点头:“好,曦儿,好,这很好。”
日光璀璨,只盼她日后也能如此。
永远的,永远的活在光亮中,不受苦难,不经痛楚。
身为母亲,她自作主张为曦儿定下的这条路并不好走。对安平王来是这样,对曦儿来更是如此,身在皇家以女子之身假做郎君,这是一条注定不平的路。
可,裴枝君别无他法。
曦儿啊。
曦儿。
叙儿,还有她的叙儿。
裴枝君的唇轻颤着,成句的话不出口。
周身的一切都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了,裴枝君的眼前开始闪烁奇异的白光,她也害怕死亡,也浑身颤抖着遍体生寒。
可裴枝君攥着安平王的手愈发紧了。
紧的安平王悲痛欲绝。
裴枝君用最后最后的力气强撑起头,死死地盯住了安平王,她发出了此生最嘶哑最绝望最恳切的声音。
如杜鹃啼血般。
“殿下……你一定要、一定要护好曦儿——”
声嘶力竭后。
是戛然而止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