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当面拆局,石落水清(1/2)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雾漫山。
楚微独自带着那卷古老竹简,以及凌绝尘托付的那缕青色灵力印记,孤身一人赶往长老殿。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喊凌绝尘随行,也不曾告知墨临渊,悄无声息一人上路。
清晨山道露水极重,湿漉漉的晨雾裹着寒气扑面而来,不过短短一段路,她的鞋面、裤脚便被晨露浸透,湿凉贴肤。
可她脚步极快,步履沉稳决绝。
怀中紧揣的竹简硬邦邦抵着心口,沉甸甸的,不似器物,反倒像一块压在心头的定心石。今日一战,她必须彻底击碎所有流言,洗清凌绝尘的污名。
此时的长老殿,大门早已敞开,晨光穿殿而入,殿内比昨日热闹数倍,氛围隐隐紧绷。
主位之上,周长老周玄清正襟危坐。身侧并肩坐着二长老赵青云,数位内门执事分列两侧,神色肃穆。殿下两侧,还立着七八名身姿挺拔的内门核心弟子,个个目光审视,显然是特意赶来旁听这场“奸细问责”的好戏。
人群之中,沈清婉笑意温婉,目光直直落在进门的楚微身上。
那笑容看着客气得体、无懈可击,可眼底深处,满是坐等楚微翻车、看她狼狈落败的讥讽与笃定。
而角落里,白若薇静静端坐。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素净的衣衫,长发规整挽起,妆容清淡雅致,恰到好处遮住了前几日气运大跌、心神俱损的憔悴模样,看着淡然温婉、与世无争。
她垂着眼帘,指尖轻翻书卷,一副对殿中纷争全然不在意的清冷模样。
可在楚微踏进门的那一瞬,她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极细微的一个动作,暴露了她所有的刻意伪装。
“来了。”
周玄清放下手中青瓷茶盏,目光落在楚微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比约定的时限,来得更早。”
“早来早了结,没必要拖延。”
楚微步履从容,径直走到大殿正中央,将怀中那卷厚重竹简稳稳搁置在案上,随即抬手从袖中取出那缕莹润的青色灵力印记,轻轻放在竹简一侧,清清楚楚、坦荡磊落。
“周长老,诸位执事。”
她抬眼环视全场,声音清亮稳沉,掷地有声。
“凌绝尘的清白证据,我已带来。”
周玄清垂眸扫过桌上简简单单的两样东西,眉头微挑:“仅凭这两件?”
“仅此两样,足以自证。”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沈清婉轻启唇齿,溢出一声浅浅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善意的轻嘲:“楚师妹说笑了。单凭一卷不知出处的竹简,就想证明你那位来路不明的朋友绝非魔道奸细?未免太过儿戏。”
面对旁人的质疑讥讽,楚微神色未变,心底毫无波澜,更无半分动怒。
她俯身抬手,将古朴竹简彻底展开,平整铺于案上,让在场所有长老、执事、弟子,都能清晰看清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与详实记录。
“这卷竹简,是凌绝尘亲手撰写。”
楚微字字清晰,气场沉稳,当众朗声开口。
“内容是他亲手踏勘、实地记录的玄宸宗外门秘境全册纪要。小到秘境地形地貌、灵草灵药精准分布、妖兽习性弱点,大到秘境险地盲区、封禁结界、致命危机,无一遗漏,详尽至极。”
她目光锐利,扫过全场质疑之人,反问直击要害:
“试问,一个潜藏正道宗门、意图作乱的魔道奸细,会费尽心力,将正道秘境所有隐秘摸得一清二楚、细致记录在册?”
“更何况,他探查完毕、记录周全之后,不带走半分情报、不借机布局祸端,反倒将竹简完好留存秘境深处,等着旁人发现?”
短短几句反问,瞬间压下殿内所有细碎议论。
大殿骤然一静。
几名好奇的内门弟子、执事纷纷凑近案前细看,目光扫过竹简上条理清晰、精准无误的记载,越看神色越凝重,眉头不自觉紧紧蹙起。
这上面的诸多秘境细节、隐秘点位,甚至比宗门流传百年的正统秘境手册还要精准详尽、周全细致。
一个心怀叵测、意图搞破坏的魔道奸细,根本不可能耗费这般心血,做这种毫无利益、徒劳无功的细致记录。
二长老赵青云上前拿起竹简,快速翻阅数页,神色审慎,良久才沉声开口:
“记录的确详实无误,远超宗门现存典籍。但这依旧不能彻底定论——若此人用心险恶,这般详尽记录,也可能是为魔道探查秘境地形,提前铺路布局。”
这是最刁钻、最难以辩驳的角度,也是当下唯一的漏洞。
可楚微早有预料,从容不迫,淡淡反问:
“二长老所言有理。可若是他专为魔道探路布局,为何探查完毕、记录周全之后,不将这卷至关重要的秘情带走传回魔道,反而藏于秘境湖心深处,完好留存至今?”
不等众人思索,她指尖一拨,将竹简翻至最后一页。
卷尾空白处,落着一个极简又可爱的落款——一个圆脑袋、三根翘毛的简笔小人,独一无二,辨识度极高。
“他在卷尾亲笔留字:此间我已探遍,能取者皆已取走,留机缘予后来修士。”
楚微目光坚定,再度反问:
“若他真是魔道奸细、奸邪之辈,会特意留下专属私印落款,将自己的痕迹光明正大留在正道秘境纪要之上,授人以柄?”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鸦雀无声。
周玄清目光死死锁定那枚独特的小人落款,眼眸微凝,沉默数息,默默将竹简凑近几分,细细端详,眼底的疑虑已然褪去大半。
就在这时,一直默然看书、伪装淡然的白若薇,终于缓缓合上书卷,柔声开口。
她嗓音温柔软糯,听着毫无攻击性,仿佛只是随口发问:
“楚师姐言之有理。可竹简字迹可以提前伪造,灵力印记亦能人为复刻作假。”
她抬眸看向楚微,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语气轻柔,字字诛心:
“除却这两样无法百分百定论的东西,师姐还有别的实质性证据吗?”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当下唯一的死穴。
是啊,字迹可仿、灵力可伪。
谁能证明,写竹简时的凌绝尘本心清白?谁能保证,从前清白,如今不会堕入邪道?
全场目光瞬间再度聚焦楚微,带着审视与观望。
白若薇静静望着她,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算计,像深水之下蛰伏的鱼,静待楚微无计可施、狼狈破功的瞬间。
可楚微面色依旧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慌乱。
从她决定出手自证的那一刻起,就早已算到白若薇会狗急跳墙、死咬这一点。
她唇角微扬,语气笃定铿锵:“自然有。”
全场瞬间屏息,所有人下意识竖起耳朵。
“最后、也是最无法伪造的铁证——”
楚微抬眼,字字清晰:“让凌绝尘当众出一剑即可。”
“剑意,从无作假可能。”
“修邪道者,剑意必然阴浊暴戾、煞气翻涌、自带邪祟戾气。而心怀坦荡、修正统大道之人,剑意清透干净、中正平和。”
“凌绝尘道心如何、正邪与否,诸位长老、全场剑修,一眼便知。”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周玄清沉吟片刻,侧首看向身旁的赵青云。
赵青云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传他前来。”
长老殿的传令速度极快,前后不足一刻钟,一道白衣身影便从容出现在殿门口。
凌绝尘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故。
他孤身前来,无人陪同。没有墨临渊,没有苏清月,孤身一人,步履平缓从容,仿佛不是来大殿自证清白、洗脱奸细污名,只是寻常串门闲步,周身无半分局促慌张。
“凌绝尘。”周玄清直视着他,沉声发问,“楚微言,你愿当众出剑,自证正邪,是否属实?”
凌绝尘微微颔首,言简意赅:“是。”
他抬步走入大殿中央,五指轻握,腰间长剑应声出鞘。
“铮——”
清亮剑鸣骤然响彻整座大殿,凛冽清冽的寒光瞬间划破殿中沉闷空气。
剑身流转的光泽,带着雪山寒潭般的澄澈凉意,瞬间驱散殿内所有浑浊气息。
没有花哨繁复的招式,没有刻意磅礴的灵力爆发。
凌绝尘抬手,平平刺出一剑。
极简、至朴、纯粹。
可就在剑尖划破空气的刹那,整座长老殿的温度骤然微凉。
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一种极致通透的错觉——
宛如一汪沉寂万年的无波寒湖,被剑尖轻轻一点,湖面涟漪层层荡开,干净、纯粹、中正、坦荡,无半分阴邪戾气,无一丝暴戾煞气。
收剑,入鞘。
动作行云流水,利落收势。
大殿死寂数息。
下一瞬,一名内门剑修出身的执事,低声脱口而出,语气满是惊叹笃定:
“这剑意……太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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