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半杀机,医毒双绝(2/2)
黑衣人的手掌,在距离楚微三尺之外,骤然僵在半空。
并非他主动停手,而是整条手臂经脉被神识之力彻底封锁,麻木僵硬,半点灵力都无法调动,彻底失去行动力。
“你……”黑衣人满眼震惊,神色痛苦。
“我说过,我今日是来救你们的。”楚微抬眸看向他,眼神清冷无波,“现在转身离开,还能保住性命。”
黑衣人咬牙强忍不适,拼尽全力运转体内魔道灵力,想要强行冲破穴道封锁。
可下一瞬,他面色彻底惨白,心底涌起极致恐惧。
封锁他穴位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修士的灵力,而是无比凝练、极具压制力的强大神识之力!
唯有金丹期修士,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神识!
“你……你根本不是炼气期废柴!”黑衣人声音控制不住颤抖,满心难以置信。
“我从未对外说过,我是炼气期修士。”楚微抬手收回银针,从容后退半步,语气疏离,“现在,带着你的同伴,立刻滚出玄宸宗后山。”
三名黑衣人面面相觑,心中满是不甘与纠结。
就此退走,任务彻底失败,回去之后必定受到魔道重罚;可继续出手,眼前看似柔弱的楚微,却拥有金丹神识,实力深不可测,再加上状态稍缓的墨临渊,他们三人根本毫无胜算。
“还不走?”楚微眼底寒意渐浓,语气冷冽逼人,“听不懂人话?”
为首黑衣人双拳紧握,权衡利弊之后,终究不敢再逗留,咬牙挥手:“撤!”
三道黑影转瞬掠过山林,彻底消失在漆黑夜色之中,山谷终于重归安静。
狂风停歇,煞气渐渐平息,只剩下满地狼藉见证方才凶险一战。
楚微转过身,抬眸看向身侧的墨临渊。
他脸上妖异的暗红瞳孔火光彻底熄灭,濒临失控的煞气如同退潮海水,缓缓收敛回丹田之内,可脸色依旧惨白虚弱,经脉损伤极为严重。
“你为何要来?”墨临渊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藏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楚微径直走到他面前,指尖自然抬起,轻轻搭上他的手腕,精准探查他体内经脉状况,“我说过,你是我的病人。在我治好你之前,我的病人,不能死。”
墨临渊沉默无言,静静任由她触碰自己的脉搏,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心底一片温热。
楚微神识顺着脉搏深入他体内,探查完毕之后,眉头紧紧皱起。
仅仅一夜之间,他体内煞气浓度相比三日之前,暴涨两成不止。丹田处盘踞的黑色煞气浓雾愈发厚重压抑,如同悬在头顶随时会倾覆的雷暴云层,凶险万分。
若是她再晚来一刻钟,天煞命格彻底爆发,就算她拥有通天医术,逆天神识,也再也无力回天。
“张嘴。”楚微从袖中取出一枚圆润莹白的定煞丹,递到他唇边。
墨临渊看着她掌心的丹药,眸光微动,却没有立刻张口。
“张嘴。”楚微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墨临渊凝望她清冷认真的眼眸,迟疑片刻,终究乖乖缓缓张开薄唇。
楚微指尖轻送,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醇厚、温和清冽的药力瞬间化开,顺着咽喉流淌至四肢百骸。原本狂暴躁动的煞气如同被冷水浇灭,瞬间安分下来,乖乖蛰伏于经脉之中,周身窒息般的压迫感一扫而空,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几分。
“盘膝坐下。”楚微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让他原地盘膝坐于地面,“我为你施针,加固体内镇魂针阵。”
墨临渊毫无反抗,全然信任,乖乖依言静坐。
楚微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医用银针,指尖拈针,神识尽数灌注针身,手法行云流水,快如残影。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镇神魂,稳心神;
第二针,刺入膻中穴,平气息,散煞气;
第三针,刺入气海穴,固丹田,锁命格。
三针落下,墨临渊体内暴乱煞气瞬间被牢牢禁锢,如同凶猛野兽被关进密闭牢笼,再也无法肆意冲撞经脉。
楚微没有停下动作,手中银针连绵落下,一针接着一针,层层叠加。
这三日她潜心炼药,不仅提升了丹药药效,自身神识也再度精进。她直接将往日简易的镇魂针阵全面升级,结合新炼制的丹药药性,以自身顶级神识为引,在他经脉、丹田、神魂三处,搭建出一套更为精密、牢固、稳定的三重封印针阵。
阵法彻底成型的刹那,墨临渊浑身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淤积已久的浊气,浑身紧绷的经脉彻底放松,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千年的千斤重担,浑身疲惫尽数涌出。
“好了。”楚微收回所有银针,从容起身。
墨临渊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眼眸牢牢锁住她纤细的背影,沉默良久,终究开口,问出了心底积攒许久的疑惑:“你到底是谁?”
楚微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真的是众人皆知的那个楚微吗?”墨临渊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咫尺,呼吸可闻,他目光深邃,一字一句清晰发问,“十五岁外门弟子,灵根全废,体弱多病,寄人篱下,常年被人暗中下毒陷害,受尽欺凌……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拥有冠绝金丹修士的神识,不可能拥有逆天回春的医术,更不可能拥有直面三名筑基杀手、从容淡定的胆识与底气。”
月色穿过云层,温柔洒落在二人之间。
四目相对,距离不足两步。
楚微望着他眼底满满的探究与认真,没有猜忌,没有恶意,只有想要知晓全部真相的执着。
他问出的这个问题,沉重又郑重,也是她穿越而来之后,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的隐秘过往。
夜风轻轻拂过树梢,山谷一片寂静。
楚微沉默了许久,久到晚风拂动两人发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坦然诉说所有秘密。
“我依旧叫楚微。”
“但我,不是你认识、世人皆知的那个废柴楚微。”
墨临渊静静看着她,没有打断,耐心等候她接下来所有的话语。
“前世,我并非修士,而是修真界镇守边疆的女将军。”楚微眸光望向远方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沧桑,“我亲率三千铁血将士,驻守边境,常年与魔道大军血战厮杀,数年征战,从未后退半步。最终战场遭人暗算,全军覆没,我也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墨临渊眼底眸光微微一动,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再次睁眼,我便魂穿到了这具刚刚受尽欺凌、奄奄一息的身体里。”楚微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之人,语气平淡诉说自己荒诞的处境,“我才知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名叫《仙途无双》的修仙小说。书中所有人的一生,所有人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作者提前写定。”
“书中天命之女是白若薇,她一路机缘不断,万人追捧,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与性命,一路逆袭,最终飞升成仙,俯瞰众生。”
“而我,只是书中一个无关紧要、出场仅仅三章就会惨死的炮灰女配,渺小到连完整的人物介绍都没有,死后很快就会被所有人彻底遗忘。”
墨临渊沉默良久,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你一点都不像炮灰。”
楚微闻言,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我也从来不甘,做任人摆布的炮灰。”
“所以你拥有了超脱书本设定的力量,跳出了既定的命运轨迹。”墨临渊笃定开口,语气十分肯定。
楚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抬眸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
墨临渊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一缕漆黑纯粹的煞气缓缓升腾流转,没有丝毫暴戾,只剩平静,“我与生俱来的天煞命格,还有我体内不受书本剧情掌控的宿命,同样不属于这本小说。”
楚微瞳孔骤然收缩,满心震惊地看着眼前之人。
“我师尊很早便告知过我真相。”墨临渊收起掌心煞气,声音低沉悠远,“此方世界是一本书,众生皆为书中棋子,命运皆有定数。但世间总会出现挣脱剧情、不受文案束缚的人,打破既定的轨迹,扰乱全局。”
他深深凝望眼前的少女,眼底满是笃定与惺惺相惜:“你,就是那个跳出书本剧情的变数。”
“你也是。”楚微立刻应声。
月光静静流淌,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所以,我们两个,都是这本书既定命运之外的变数。”墨临渊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切的温柔笑意,这是他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温柔。
“不止是变数。”楚微想起前世世界的词汇,随口轻笑一声,用了一个他无法听懂的新词,“我们还是这本书里,无法修复的bug。两个不受控制的bug凑在一起,这本书写好的宿命剧情,迟早会彻底崩塌。”
墨临渊听不懂何为bug,却听懂了她话语里想要挣脱宿命、反抗天命的心意。
他目光坚定,眼底星光璀璨,无比认真地开口:“那便索性,亲手让这既定的天命,彻底崩溃。”
楚微抬眸,望着眼前眼底只为她一人亮起光芒的少年少主,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与疏离,露出一抹发自内心、干净又释然的笑容,轻轻应声:“好。”
晚风温柔,月色正好,两颗孤独漂泊、被宿命束缚的心,在此刻彻底靠近。
二人并肩而行,一同踏着月色,沿着山间山道缓步返回少主殿。
一路无言,全程沉默,可此刻的沉默,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从前同行的沉默,是陌生疏离,是互相试探,是满心提防,是咫尺天涯的距离感。
而今同行的沉默,是无需言说的默契,是彼此交付的信任,是心照不宣的共情,是灵魂同频的相依。
行至少主殿门口,楚微一眼便看到方才放在门槛上的素白瓷瓶,依旧安安静静躺在原地,无人触碰。
她弯腰捡起瓷瓶,抬手递到墨临渊面前:“这里面是固元膏,每日晨起一勺,温水送服,坚持服用,能慢慢温养你受损经脉,稳固松动灵根,减缓煞气侵蚀。”
墨临渊伸手接过温热的瓷瓶,指尖触碰瓷瓶,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心头暖意翻涌。
“你特意为我炼制的?”他低声问道。
“不然,你觉得我还会费心费力,为旁人熬制药膏?”楚微淡淡回了一句,语气自然随性。
墨临渊握紧手中瓷瓶,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无比郑重地开口:“多谢。”
楚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无需道谢,你是我的病人,医治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墨临渊轻轻点头,转身迈步准备走入正殿。
可走到殿门之内,他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楚微,没有回头,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又坚定,穿透夜色落在她耳边:
“楚微。”
“嗯?”
“你从来都不是炮灰。”
话音落下,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两人视线。
楚微伫立在庭院之中,晚风拂起她乌黑长发,带着山间微凉的夜色。
她低头看着紧闭的殿门,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又柔软的弧度,轻声呢喃,回应着门内之人未曾说出口的心意:
“你也从来都不是,注定孤独一生的天煞孤星。”
说罢,她转身,缓步走向自己的偏殿卧房。
身后,正殿灯火应声亮起,温暖烛光穿透窗棂,照亮整片庭院。
那一盏灯,整夜未灭,彻夜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