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聂小倩》的诞生(1/2)
说书摊前那灵光一闪,如同在漆黑漫长的隧道尽头,终于窥见了一线微光。
谭弘毅几乎是跑着回到家的,连肩上柴火带来的沉重和疲惫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话本!”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
前世作为中文系毕业生,又长期在机关与文字打交道,他别的不敢说,阅读量和文字功底是绝对扎实的。从《红楼梦》的世情百态,到《三侠五义》的侠义江湖;从金古梁温的武侠世界,到网络小说中层出不穷的穿越、权谋、仙侠题材……无数经典的故事框架、人物设定、爽点节奏早已融入他的血液。在这个娱乐匮乏、故事老套的时代,他脑子里随便掏点东西出来,都可能是降维打击!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构思。第一部作品至关重要,需要能迅速吸引眼球,情节紧凑,又符合当下民众的猎奇心理和审美情趣。
思来想去,他选定了一个故事——经过他大幅改编的《倩女幽魂》。
他保留了宁采臣这个核心书生形象,以及聂小倩这个美丽哀婉的女鬼聂小倩(狐女)设定,但极大地丰富了情节。他加入了更曲折的相遇(雨夜破庙,不是简单的投宿),更险恶的冲突(树妖姥姥麾下还有各种精怪,觊觎书生阳气),更强大的助力(他将燕赤霞设定为一位隐退的边军高手,因不满朝廷腐败而隐居,身怀绝技和异术),并穿插了宁子安凭借智慧和小倩的帮助,挫败当地贪官与树妖勾结、残害百姓的阴谋支线。整个故事融入了凄美爱情、志怪奇谈、侠义精神甚至些许对现实的隐晦讽刺,情节跌宕,人物鲜明。
没有纸笔,他就地取材。在田埂休息的间隙,他用捡来的炭块,在随身携带的一块破木板上,勾勒出主要人物关系和情节大纲。回家后,他又找来一些废弃的、写过字的账本背面,用烧黑的细树枝充当笔,在微弱的油灯下,一点点地将脑海中的故事转化为文字。
他的这些举动,在家人眼中,无异于“旧病复发”,甚至更加严重。
母亲周婉娘见他不再念叨科举,也不再专心务农,反而整日神神叨叨,不是对着木板发呆,就是在破纸上写写画画那些“鬼狐精怪”的东西,忧心忡忡,背地里不知偷偷抹了多少回眼泪。她宁愿儿子像以前一样呆坐着,也好过现在这般“魔怔”的样子。
父亲谭守诚更加沉默了,只是蹲在门槛上,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是他化不开的愁眉。那烟雾里,有对生活的无奈,或许也有一丝对儿子最后一点期望彻底破灭的灰心。
堂兄谭弘富和堂弟谭弘业更是直言不讳。
“毅哥,你整天画这些鬼画符做什么?能当饭吃吗?”
“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多砍两捆柴!你看你写的这东西,黑乎乎的,还费灯油!”
“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现在又添了新毛病!”
灯油,在这个家庭里,是仅次于粮食的珍贵资源。为了省油,全家通常天一黑就睡下。现在谭弘毅每晚点灯“写画”,在堂兄堂弟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浪费,是“不务正业”的铁证。
面对这些质疑和误解,谭弘毅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他只是埋着头,凭借着一股狠劲和对那线曙光的坚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炭笔粗糙,纸张破旧,写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时常模糊,但他乐在其中,仿佛在开辟一条通往希望的秘密通道。
这天夜里,油灯的光芒依旧微弱地跳动着,将他伏案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春夜的寒意透过墙壁的缝隙钻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打满补丁的厚衣服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是母亲周婉娘。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粗糙的手,替他拢了拢衣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回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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