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要典当女儿(2/2)
女人叫顾芸。三个月前,她九岁的女儿顾可心在放学路上被失控车辆撞倒,送医后没能救回来。录音兔是孩子最后一件遗物,按一下肚子,会播放她生前录下的歌。
顾芸每晚都听。
“一开始我怕忘掉她的声音。”她说,“后来我发现,我不是怕忘,是不敢停。只要有一晚没听,我就觉得她是在怪我。”
伶姝戴上薄手套,检查录音兔。电池仓有反复开合的划痕,内部线路受潮,扬声器纸盆破裂,但都不至于让它自己播放。
“它会在几点响?”
“十一点五十九。”
伶姝动作一顿。
“每天?”
“从第七天开始,每天。”顾芸压低声音,“昨晚它没唱。昨晚它说,‘妈妈,你把我卖掉吧。’”
商陆问:“录下来了吗?”
顾芸摇头:“手机什么也录不到。我带去找人,人家说我精神有问题。可它真的会说话。”
商陆看向伶姝,像在确认这是不是两个人串好的戏。
伶姝没有解释。她把录音兔放到软垫上,拆下背部螺丝。
外壳掀开的瞬间,一股潮湿泥土气从棉絮里散出来。
不是血,也不是霉。
伶姝眼前闪过一条陌生巷子。女孩背着书包站在雨棚下,右手抓着录音兔,左手被一个戴白手套的人牵住。
那人说:“只要妈妈不再难过,你就不会死。”
画面断了。
尖锐的悲伤顺着伶姝指尖扎进来。不是她的情绪,是顾可心留在旧物里的魂质。它来得太重,伶姝一时忘了呼吸,手指死死扣住工作台边缘。
共魂契骤然发烫。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松手。”
洛七。
伶姝没有松:“你能看见?”
“我能疼。”他的声音压低,“你再碰三息,兔子里的东西会把你当容器。”
“顾可心见过白契会。”
“你怎么知道?”
“白手套,诱导交易。”
洛七那边响起算盘珠连撞三次的声音。
“离它远点。那不是普通忆印。”
“是什么?”
“裂开的愿印。孩子临死前许过愿,有人替她成交了。”
伶姝松开录音兔,后退半步。悲伤抽离得太快,胸腔重新变得空荡。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腹多出一道细小裂口,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灰白雾气。
商陆握住她手腕:“你怎么了?”
共魂契藏在皮肤下,普通人看不见。伶姝抽回手:“静电。”
“静电不会让人瞳孔失焦。”
“商警官,”顾芸忽然开口,“你女儿死过吗?”
商陆沉默。
顾芸抱回录音兔,像护住一个仍有体温的孩子:“你们都让我接受。接受司机赔了钱,接受她已经火化,接受我还得上班、吃饭、和别人说话。可每天醒来,我都得重新知道一遍,她没了。”
她转向伶姝。
“你不难过,对不对?”
伶姝没有回答。
顾芸却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她眼里第一次有了近乎渴望的光。
“我听介绍人说,你能让人和遗物彻底告别。”
“谁介绍你来的?”
“春回疗养院的白医生。”
腕间红线猛地一紧。
洛七在意识另一端说:“不要答应她。”
伶姝问顾芸:“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芸把录音兔推回工作台。兔子破损的左眼对着伶姝,胸腔里的旧芯片自行通电,唱出孩子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想忘了她。”
顾芸的手抖得厉害,语气却异常清楚。
“她的脸、她的声音、我怀她的时候,还有我为什么会这么疼——全都拿走。”
柜台底下,那颗不该存在于临川的算盘珠再次响了一声。
一行只有伶姝能看见的白字浮在录音兔上方。
委托人:顾芸。
拟典当物:关于顾可心的全部忆印。
显性所得:永久停止丧失之痛。
隐藏镜债:已删除。
是否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