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收到自己葬礼的人(2/2)
林雪让陆观把事务所接受异常材料后的告知书拿给她看。上面写得很清楚:宋晚晴不是嫌疑人,可以随时结束谈话;但由于材料涉及她的身份和疑似威胁日期,事务所仍会将投递记录交给警方。
宋晚晴看完,没有走。
“我只是觉得,你们把一个旧项目翻出来也没用。”她说,“叶老师已经死了,项目也被封存了。”
“封存的资料昨晚到了我们门口。”林雪说,“这就是用处。”
陆观戴上手套,将物证袋举到台灯前。
黑信封里的纸页没有取出。灯光透过塑料和纸张,照出左下角一枚很淡的椭圆水印。工作照片里几乎看不见,实物迎光时却能分辨出两圈细线。
他又把宋晚晴带来的展览手册放到一旁。
手册扉页也有相同的椭圆水印,只是颜色更深,纸边已经泛黄。
“纸可能是同一批。”陆观说。
宋晚晴凑近看了一眼。
“项目当时统一订过一批档案纸。”
“这份葬礼安排的字却很新。”
黑色字迹浮在旧纸表面,折痕处没有被墨粉覆盖,页边积下的细灰也停在打印区域之外。陆观不能只凭肉眼说出具体年份,但至少能确认一件事:这张纸存放过一段时间,内容却是后来才印上去的。
林雪看了一会儿。
“旧空白表,被人最近重新打印。”
“或者旧模板被擦除后再印。”陆观说,“明天得查水印批次和设备。”
“先记方向,不写结论。”
宋晚晴握杯子的手松了一点。
“所以寄信的人可能是以前的项目人员?”
“只能说明对方接触过旧纸。”林雪说,“纸可以转手,模板也可以复制。”
她把话题重新拉回项目撤离。
“你说第二天上午离开。几点?”
“大概09:00。”
“谁送你?”
“项目车。”
“从住宿区直接上车?”
“先到活动厅集合。”
“你的私人物品谁收拾?”
“我自己。”
“只带衣服和证件?”
“对。”
“蓝色围巾呢?”
“也带了。”
“工作证?”
“在包里。”
“旧钥匙?”
“那是学校储物柜钥匙,后来还给了项目组。”
“银色手表?”
“戴在手上。”
林雪逐项问下去,声音没有变化。那些本来只写在清单里的旧物,被宋晚晴一件件放回六年前的撤离现场。
问到那封没有寄出的信时,宋晚晴说,信留在项目资料里。
“你看着工作人员把它封进去?”林雪问。
“叶老师死前就收走了。”
“那你为什么确定它后来留在场地?”
“项目资料都在那里。”
“你没参加清点。”
宋晚晴没回答。
“你离开时,活动厅里有多少只资料箱?”
“我不知道。”
“用什么封装?”
“普通档案箱。”
“什么颜色?”
“我没注意。”
林雪放下笔。
“刚才我只问资料如何处理,你先后用了‘封存’‘留下’和‘应该跟叶知秋一起消失’三个说法。你没有参加清点,却很确定哪些东西离开过场地。”
宋晚晴的手从杯子上移开。
桌面留下一圈浅浅的水印。
“我只是猜的。”
“你不是在猜。”
林雪把展览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撤展合照,人员站得很散,角落堆着器材和纸箱。
“你带来的手册里夹着这张照片。其他纸箱都是牛皮纸色,只有你脚边放着一只银色文件匣。匣子提手朝向你,外面还绕着你的蓝围巾。”
陆观顺着她指出的位置看过去。
照片很小。银色方块只露出一半,若不是先问过围巾,确实很容易被当成摄影器材。
宋晚晴把手册拿回来,手指压在照片边缘。
“那是叶老师的东西。”
“为什么在你脚边?”
“她让我带走。”
林雪没有追着问“什么时候说的”,只把刚才那张“全部留在现场”转向宋晚晴。
“你现在可以重新回答。”
其间宋晚晴两次停下来核对六年前的日期,林雪也没有催。11:30以后,陆观订来的午饭一直放在门边,三个人谁都没动。
墙上的钟走到13:47。
早上放在桌边的饭团谁也没动。宋晚晴坐了很久,最终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叶老师出事以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内容?”
“她说,如果项目突然停止,让我把活动厅储物柜里的银色文件匣带出去,不要交给赞助方。”
“消息还在?”陆观问。
“旧手机坏了。我只留过一张截图,后来交给叶老师的妹妹。”
“文件匣现在在哪?”
“也在她妹妹手里。”
宋晚晴低头看着那张写有未来日期的葬礼安排。
“叶知秋死亡当晚,我趁所有人都在外面找她,把银色文件匣从活动厅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