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门从里面锁着,人从水下离开(2/2)
第二组放上七十五公斤沙袋后,平台在下降到负二点九米时出现轻微停顿。
“齿轮问题?”一名工程人员问。
“不是。”陆观看向旧图纸,“三年前右侧导轨更直。现在塔基沉降,复原架向西偏了八毫米。”
蒋枫让测绘人员复核。
激光测距结果是七点六毫米。
“调整支架,不改载荷。”蒋枫说。
他没有问陆观怎么这么快看出偏差,也没有直接采用。等第三方数据确认后,试验重新开始。
平台下降到指定水位。
侧向检修门打开。
停在塔基阴影中的工作艇只露出一小段船头。从步行桥方向望过去,整艘船都被白塔遮住。
一个穿救生衣的测试人员从吊台跨上船。
全程不到四十秒。
主门依旧从内部闩着。
塔里的人却已经到了江上。
站在岸边的旧案人员很久没有说话。
林雪走到绞盘旁,手指沿着外壳上残留的磨痕划过。
“五个人依次下降,最后一个人启动延时制动。吊台回到原位,井道封板在配重作用下合拢。”
蒋枫问:“延时制动在哪里?”
林雪指向绞盘底部。
一只旧机械计时器被拆走了,只剩四个固定孔。
“三年前现场照片里还在。”
段临川当场调出旧照片。
锈蚀设备旁确实挂着一只圆形计时器,旧案人员把它当成报废水位记录器,没有单独封存。它后来随废料清运,已经找不到。
“路径成立。”蒋枫说,“但先别急着说五个人都这样走了。”
陆观看向他。
“为什么?”
“我们证明了出口能用,没证明每个人都安全登船。”
蒋枫指向水下检修门。
“也没证明只有五个人使用过这套吊台。”
段临川从旧卷宗里抽出一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卷已经发黄的机械记录纸。
“绞盘负载仪当晚自动走纸。三年前有人分析过,认为是五个人加一箱水文仪器。”
记录纸上有六段清晰起伏。
五段峰值各不相同。
陆观开启当天第一次数据标尺。
“系统消息”
“目标:机械记录纸六段负载曲线”
“有效峰值:6”
“第六段初步换算:约50.8公斤”
“旧仪器与纸张形变综合误差:±1.6公斤”
“数据标尺今日剩余次数:2”
六,不是五。
系统把最轻那段曲线从纸张褶皱里剥了出来,却没有告诉他那五十多公斤究竟是人、箱子,还是一件被遗漏的设备。
林雪没有让陆观先报数字。
她叫现场组找来六只装有不同配重的防水袋,编号后依次通过吊台。蒋枫只负责操作,段临川记录机械纸带,陆观站在两米外,不知道每只袋子的真实重量。
老设备的曲线受水流、链条锈蚀和启动位置影响,同一份重量也不会留下完全相同的峰值。前三次实验差异很大,直到蒋枫把吊台统一停在最低刻度,曲线才开始具有可比性。
陆观按斜率和回落时间把六组实验排好,再交给设备工程师换算区间。工程师独立得出的结果与他的排序一致。
“只能证明载荷段数和大致重量。”林雪提醒,“不能根据五十一公斤直接写性别、年龄,更不能写姓名。”
“我知道。”陆观说,“但它至少不是链条自己抖出来的。”
段临川将原纸边缘放到放大灯下。五名成年人对应的峰值之后,纸带没有被重新装夹,也没有断墨;最后一段与前文连续,排除了后来补画。
三年前负责保管设备记录的管理员也在视频中确认:原纸从白塔封存后一直留在水文档案袋,没有单独外借。
这才让那条最轻的曲线,从“陆观看见的异常”变成任何复核者都必须解释的事实。
最后一段约五十一公斤。
陆观数了两遍。
不是五条。
是六条。
白塔里或许从来不只五个人。
而那个人,比其余五人都轻,也比他们更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