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原来是我执念太深(2/2)
叮当站在施孤竹棚底下,身后许许多多孤魂静静伫立,阴兵整齐列阵,一动不动。
她顺着我的视线,望向远处堆积如山的金银纸、纸衣祭台。
“没有硬性规定要多重。”叮当缓缓开口,“普通人家祭祖,一叠大金配上几捆银纸就足够;像今天全村合办的施孤,金银纸堆得像小山,还有成套的纸衣纸袍。
金纸一般敬神明、自家先祖;银纸算是阴间流通的钱,用来打点引路,接济无主孤魂。
家境清贫的,买不起许多,诚心烧薄薄一叠,也算心意;家境宽裕的,可以备整箱纸衣、纸屋,那是额外的念想。”
“那样式规格呢?”我追问,“是不是一定要固定大小?”
“只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民间样式,不是什么铁律。”叮当继续说道,“祠堂拜祖先多用大箔大金;路边施孤,接济无主亡魂,多用小银纸。
最重要的不是纸张大小、分量多少,烧之前一定要写明这份供品是给谁的。不写清楚,孤魂众多,很容易被别的魂魄分走抢掉。
烧的时候不要拿棍子乱翻乱戳,纸碎了,那边就不好取用,要让它慢慢烧透。”
我又问:“那我们要怎么确认祖先有没有收到?收到之后,会怎么给我们一点提示?”
“人间看的是征兆。”叮当轻声解释,“无风的天气里,忽然旋起一阵小风,卷着纸灰往上飘,老一辈就说是先人过来领供品,东西收下了。
火焰旺,烧得干净利落,便是顺利;点了半天烧不起来,纸灰四散乱飞,就说是有别的亡魂争抢祭品。”
她又补充:“还有一种回应,就是托梦。先人若是收下了,梦里会来和后代说话,说衣食充足;若是一直没能收到,梦里就会露出窘迫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只是心意带来的呼应,不是一定会有回信。”
我低头思索,目光落到远处元嵩和元凯身上,他们正忙着整理祭品。
“这么说,纸钱轻重只是小事,诚心才是根本?”
“对。”叮当点了点头,“烧纸,本质是后人记挂逝去的亲人。就算只有薄薄几张,心意到了,便能送到。心里若是毫无感念,就算堆再多金银纸,也是白烧。”
我抬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一下子通透不少。
原来阴阳相隔,牵挂从来不是靠纸钱的多少来衡量。
远处元凯寻了过来,穿过熙攘的人群,目光落在我身上,快步走近。
他见我独自站在这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猛地回过神,记起此刻是1997年,香港回归的这一年,是举国欢庆的一年。
“元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风大,别站太久。”元凯低声劝我。
叮当浅浅一笑,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融进施孤场上缭绕的香火烟气里。
“我走了。好好在这个时空过日子,珍重。”
烟气一卷,叮当彻底消失了。
我还想再多喊叮当两句,元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愠怒:“我明明让你待在家里安胎,你一个大肚子,怎么敢跑出来凑热闹?”
我低下头,不敢应声。
他伸手牵住我的手,我一手扶着后腰,一步一步慢慢跟着他往回走。
我望着方才叮当消失的地方,轻轻靠在元凯身侧,心里再也没有想着回到2019年。
往后漫长岁月,我就留在这儿。逢年过节跟着族人祭祖、烧金银纸,守着这一方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