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孤舟镇河妖,一眼退龙王(1/2)
耳朵边一下子灌进来鼎沸的人声。
陈寻抬头往远处扫了一眼。
河岸边上立着一座渡口,比之前见过的那个至少大出两圈。
估计就是老头嘴里说的西风渡。
这会儿那边黑压压全是人头,挤得前胸贴后背,连挪个脚都费劲。
人堆后头,隐约能瞅见一座老庙的轮廓。
应该就是河神庙了。
他牵着马一路走到岸边,找了棵歪脖子树,把缰绳系好。
完事才步行往人堆那边挤过去。
渡口正中间摆着供桌,三张桌子摞起来,腿都压得吱呀响。
桌上堆着猪头羊头牛头,香炉里插满了香,烟火熏得人睁不开眼。
祭河神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少。
眼下戏班子正在渡口边上扯着嗓子唱。
腔调一入耳,陈寻就听出来了,这是陕北地面最有名的秦腔。
围着的那一大帮人,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得入了迷,隔三差五就嗷嗷叫好。
搁平时别人唠嗑,陈寻连蒙带猜还能听个七七八八。
可这秦腔的调门又高又绕,对他来说跟听天书差不多。
站了那么一小会儿,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一个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
“小哥,这唱的是啥?”
“火焰驹……”
这小子年纪不大,可脸上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
反倒跟周围那些老庄稼汉还有打鱼的一样,听得起劲得很。
这年头能拿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少得可怜。
也就逢年过节赶庙会的时候,才轮得到听一回梆子腔解解馋。
再说了,这回是几个有钱老爷掏腰包请的戏班子,换平时想都不敢想。
“就是卖水记。”
瞅陈寻一张陌生脸,浑身又是土又是灰,年轻人估摸着他是个外乡客。
又补了一句。
陈寻点了点头,其实还是没太明白。
秦腔他拢共就知道两出戏,一个是哭长城,一个是白蛇传。
能知道这俩,还是因为这故事传得太广,各地戏曲都改编过。
火焰驹这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过。
“祭神的仪式还没动弹吧?”
陈寻换个话题又问。
“没呢,等这出戏唱完了,才轮得到祭神。”
“那渡口大概什么时候能走船?”
陈寻对这帮人磕头烧香求龙王下雨的事,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赶紧过河。
“估摸着,怎么也得熬到傍晚了。”
那年轻人想了半天,给了个没准头的回话。
反正往常年景,祭完河神爷,后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
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了。
想渡河,要么就绕远路去隔壁县,要么就只能踏踏实实等着。
听完这些,陈寻心里头那股郁闷劲就甭提了。
凭他在大海上跟狂风巨浪较劲的本事,渡这条河本来不算什么难事。
古蓝县这段水路,虽说水流急得像开了锅。
可跟狂风暴雨底下的大海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就算只身游过去,最多也不过就是一刻钟的功夫。
可眼下麻烦的是,人过去了,那两匹马怎么办。
“小哥,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愿意出船,我眼下着急过河。”
“这个时辰出船?”
那年轻人一听,两个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表情,就跟听见了什么吓死人的事似的。
陈寻甚至听见了他往回抽冷气的声音。
“怎么着,这里头有什么讲究?”
各处有各处的风俗。
就算是他,也不敢说什么事都能提前摸清楚。
只能耐着性子问。
“还有什么讲究,这里头忌讳大了去了,我劝你还是老实待着,反正等祭完河神,明天一早渡口铁定开。”
年轻人晃了晃脑袋。
一脸正色地说。
“那我要是今天非得过去呢?”
“除非你肩膀上长出翅膀来,能飞过河去,要不然谁敢在龙王节这天把脚踩进水里。”
“别想了,这就是规矩……”
见陈寻还咬着不松口,年轻人脸上那股热乎劲已经散了大半。
他们祖祖辈辈都靠着黄河吃饭活命,一代一代往下传。
祭河神的时候,除了装祭品那条礼船,别的任何船都不能沾水。
要是惊了河神龙王,后头铁定要招灾。
再说这规矩也不是哪个人定的,是老祖宗留下的,世世代代拿嘴往下传。
早就成了绑在所有人身上的绳子。
大伙都照办,谁也不敢头一个去碰。
“那要是出钱呢?”
陈寻脑子转了转,又扔出一个主意。
“我租一条船,自己过河,不用船家跟着,钱先付,船就搁在对岸。”
一转眼好几天都过去了,眼下人还在陕北地界转悠。
离关外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陈寻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你……你能出多少?”
年轻人眉头挑了一下,好像有点动心了。
要这么干的话,倒还真没坏老祖宗的规矩。
陈寻也不废话,他之前摸过行情,坐一趟摆渡船过河,顶多也就掏半钱银洋。
要是带货物或者马匹,价钱得往上浮动。
可最多也超不过三四钱。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块银洋?”
年轻人眼珠子一下子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
“没错。”
“光借船?”
他满脸不敢信,又追着问了一嘴。
毕竟这年头,一块银洋能买到的东西海了去了。
够买上百斤粮食,省着点嚼谷,够他一个人对付大半年的。
“对,我自己过河。”
陈寻点了头。
年轻人咬了咬后槽牙,再不磨叽。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连听秦腔的瘾头都没了,冲陈寻使了个眼色。
陈寻立马懂了。
跟在年轻人屁股后头,一路从人缝里挤出去,又绕过了河神庙。
马当然没忘,一直牵在手里。
两人走在黄河沿岸的庄稼地埂上,没多大功夫就钻进一个不大的村子。
满眼都是茅草顶的土房子,瓦房都少见。
不过挨着黄河,水网密得很。
没走几步就到了一处河岔子边上,看样子是从黄河主干分出来的一条水。
“这就是我的船。”
陈寻本来估摸着顶多也就是块舢板,或者乌篷船。
没想到立在眼前的,竟然是艘不算小的木船。
就算把两匹马都轰上去,也一点不带挤的。
“你是干摆渡的?”
陈寻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我爷爷传下来的,他活着的时候就是摆渡人,可如今想干这营生,得给上头的人交钱。”
年轻人眼神暗了一下。
“现在这船只能拿来打鱼。”
陈寻听他话里带着不想多说的意思,也就没再往下刨。
“今天是龙王节,我不能下水,就只能辛苦你自己划出去了。”
“过了河的话,把船停在对面渡口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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