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关外行(2/2)
翻身又上了马背。
扫了眼陈玉楼,又看了看远处红姑娘那脸上藏不住的黯然和不舍。
陈把头,山水有相逢,往后再会!
陈玉楼也双手一抱拳。
我就在陈家庄摆好席面等着,到时候给陈兄弟接风洗尘!
另外祝这趟马到功成。
多谢!
陈寻不再耽搁。
手一拍马背。
白马唏律律一阵嘶鸣。
撒腿就往瓶山外头奔。
那匹黑马也灵得不行,自己就缀在了后头。
一人配两马。
跑长途最是省心。
他倒是想过坐火车。
可惜来瓶山那趟,他专门找乘务员打听过。
现在国内拢共就那么十三条铁路。
还全扎堆在热闹城里。
别说是内蒙了。
就是湘西这地界,好多人活一辈子都没见过火车长啥样。
陈寻定的路线不绕弯。
打湘西穿陕北,再跨过黄河,一头扎进关外。
至于内蒙那边。
当下可不是后世那光景。
乱得跟锅粥似的。
军阀你打我我打你,响马胡子满山窜。
更麻烦的是,一踏进内蒙地界。
就是望不到头的草地。
祖祖辈辈啃青草的牧民,有时候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从瓶山动身。
出了老熊岭。
天色已经黑透。
陈寻只能就近寻了家客栈先歇一晚。
还特意嘱咐伙计把两匹马喂饱。
真在这世道里滚一圈。
他才嚼明白人不如马是啥滋味。
径直上了二楼,要了桌饭菜。
等饭的当口。
客栈外头又进来六七个人。
一个个满脸横肉,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匪气。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附近山里头落草的。
几个人大喇喇坐下。
张口就要鸡鸭鱼肉,外带两坛子好酒。
客栈伙计瞅他们那架势,吓得浑身筛糠,舌头都打结了。
还是掌柜的闻着风声赶过来。
这年头做买卖,真不容易。
不光得应付街面上的地痞,还得成天提心吊胆,防着山上的土匪来刮油。
这帮人,哪个都够他喝一壶。
把伙计支走。
他强撑着笑脸迎上去,一口应下他们的单子。
路过陈寻桌边时。
见他还跟没事人一样扒拉着饭菜。
老掌柜眼里直冒急火。
冲他使了好几个眼色。
那意思是赶紧走。
可是……
陈寻又哪会把这几个毛贼放在眼里。
只是摆摆手让老掌柜别慌。
看他这样,老掌柜脸上那愁劲儿更重了。
年轻气盛,不知道这帮土匪有多狠。
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头。
把头,听说湘西来了一伙倒斗的,把瓶山给端了,金银弄了老鼻子。
咱不趁这机会捞一把?
酒菜上齐。
一个黑脸汉子先开了口。
干是肯定得干,天天蹲山脚拦几个过路的,能有几滴油水。
再这么耗下去,山上的弟兄们嘴都要挂起来了。
当头的是个长脸汉子,坐主位上。
他跟其他人提刀背弓不同。
腰里鼓囊囊的。
一看就揣着火器。
他这话一出,桌上其他人眼里都冒光了。
灌了几碗酒下肚,胆气更壮。
嗓门敞开了,旁若无人地议论起来。
山爷,那帮湘西来的人马太多,咱磕不过。
依我琢磨,怒晴县那座凤鸣古塔就挺好,听守塔的老和尚说,底下埋了个元代番僧的坟。
瓶山下头元人的墓,金银海了去了。
番僧能盖起那么老大一座塔,好东西肯定也少不了。
说话的还是那黑脸男人。
苗疆跟湘西就隔条水。
他们当然知道常胜山陈玉楼这名号。
瓶山不敢去翻土。
可一座怒晴县的古塔。
就凭他们寨子这点人手,倒个斗还不是手拿把掐?
那就定了。
掀了他娘的凤鸣塔。
叫山爷的长脸男人,一巴掌拍桌上,直接拍板。
旁边几人跟着嗷嗷叫好。
这年头打家劫舍能挣几个子儿,全是些穷得叮当响的苦哈哈,活剐都刮不下二两油。
还是倒斗来钱快。
没见那湘阴陈家,统共才三代人,就攥着十几万号人马。
说他是三湘四水的土皇帝都不带虚的。
凤鸣塔……
陈寻一个人吃着饭。
耳朵里刮进这几人的话。
总算搞明白了这帮货色的来路。
原来就是端了凤鸣古塔的那批土贼。
没想到,还能在这儿撞上。
掌柜的,算账!
等桌上酒菜扫得渣都不剩。
几个人站起来冲楼下嚷。
老掌柜两腿打着哆嗦跑上来。
几位爷,拢共……拢共五钱银洋。
多少?
黑脸汉子咧嘴一乐,眼里凶光毕露。
说话工夫。
手往怀里一掏,摸出把匕首,嘟一声插桌上。
掌柜的,刚才没听真,你再说一遍?
老掌柜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那个……那个是我算劈叉了,不收钱。
对,不收钱。
老掌柜手摆得像扇子,哪还敢再提钱字。
只盼赶紧把这帮瘟神送出门。
啧,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对喽,你家酿的酒不错,爷几个挺得意,再搬几坛子带走。
这……
老掌柜脸都绿了。
这哪是破财消灾。
这他妈是明抢。
可他一个本本分分的买卖人,哪敢跟这些土匪顶牛。
不然。
家里老小,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咬了咬牙,正要喊伙计去酒窖搬酒。
话还没蹦出来。
一道冷得跟刀子似的声音凭空炸开。
要么把钱搁下,要么……把命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