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草长莺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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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抓周宴过后,谢琂的身子并没有像所有人盼望的那样变好。
薛桃先前虽然通过弹幕知晓了谢琂没有服用秘药前的样子,但当她亲眼见证了谢琂的衰败后,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谢琂宁愿缩短寿命,也不想面对这样的自己。
谢琂最开始,只是感染的风寒迟迟不愈,每每剧烈咳嗽之时,喉腔内总是有血丝溢出,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从前谢琂还喜欢在睡前给薛桃读话本子哄着她睡觉,可自从谢琂的嗓子伤了后,他便极少再为薛桃读书了。
接着,便是愈发容易犯困和疲惫。
有时候在书房,谢琂埋头处理政事,薛桃在一旁练字画画。
可薛桃写着写着,再一抬头却见谢琂的双眼已经慢慢阖上,手中握着的毛笔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块块的污迹,那张 如玉如雪般清隽的面容只剩下了疲倦与削瘦。
再后来,谢琂的头发竟也开始发白了。
最初是薛桃与谢琂同床共枕时,发现他原本乌黑的发间生了许多白发,一根一根格外刺眼,若是薛桃用齿梳去为谢琂梳发,便又会看到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青丝白发,让人瞧得触目惊心。
于是,王府上下的铜镜,便又被遮了起来。
谢琂不喜欢看到这样的自己,薛桃也不想他伤心。
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无咎已经带着人到了南夷寻找红玉谷,可春花盛开之时,谢琂已经病到连能够下床行走的时候都很少了。
今日,天色很好,草长莺飞,晴空万里,廊下的软榻上,谢琂静静倚坐着。
连日沉疴缠身让他的身形变得很瘦很瘦,面颊清削,眉眼间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病乏。
谢琂往日温润夺目的风华被久病磨去大半,那凹陷的脸颊与眼窝让他看上去多了些许阴鸷与冷酷,往日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人时的含情脉脉,也变成了冷淡与怅然。
他像是一把被薄皮包着的骷髅般瘫坐在轮椅上,哪怕天气已暖,他的双膝之上都要盖着厚厚的毯子,周身清瘦衰败的气息怎么都掩盖不住。
今日,谢琂被北辰推到了院子里看薛桃带着孩子们放纸鸢。
孩子们还很小,尚且扯不动风筝线,于是青杏、青萝便一人抱着一个,薛桃则被他们围在中间拉扯着一只彩蝶纸鸢——这只纸鸢是谢琂亲手做的,上面的画工虽不及谢琂从前的手笔,但依然很漂亮。
孩子们也很喜欢。
谢棣比过年前还胖了许多,个头也简直是比谢棠翻了一倍。
青杏抱着抱着便抱不动了,于是把谢棣放在了柔软的草坪上,半搂着谢棣的腰由着他跌跌撞撞地去追薛桃的脚步。
而谢棠则窝在青萝的怀中,高兴地拍着手掌,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她弯起来的眉眼与薛桃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样可爱,一样明媚。
但两个孩子无论如何可爱,都不及被众人簇拥着的薛桃吸引他的目光。
他在变得衰败、他在变得丑陋。
可薛桃呢,却是一日比一日漂亮夺目。
今日的薛桃并未穿华贵繁复的锦缎礼服,一身装束清雅素净,却美得惊心动魄。
内里是一袭烟粉色齐胸襦裙,色调温柔缱绻,像春日初绽的桃花嫩蕊,淡雅又娇妍,外罩一件月白色通透大袖薄衫,衣袂轻盈,随风微动,似笼着一层朦胧月光。
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目清艳。
她手中轻捏风筝线轴,指尖纤细白净,微微抬手放线,一只彩蝶风鸢便乘着暖风扶摇而上,越飞越高。
风穿过庭院,掀起她宽大的袖摆与裙摆,粉白相间的衣袂凌空翻飞,蹁跹舒展,如同振翅欲飞的粉蝶,轻盈灵动,楚楚生姿,就像是他此生穷尽力气都抓不到手中的东西。
她微微仰头,望着高空飘摇的风鸢,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扬。
暖阳落在她的眉眼、发梢、肩头,将她整个人衬得温柔又明艳,仿佛攒尽了世间所有的春色与温柔,让人一眼望去,便觉满目春光、心生安宁。
纸鸢放到一半,谢棠闹腾得厉害,非要薛桃抱她。
于是薛桃就将手中的纸鸢交到了丫鬟的手中,她则将谢棠高高抱起,同手中的小团子一起笑弯了眉眼。
而薛桃脚边的谢棣看到母亲只顾着哄妹妹,而忽视了自己,顿时小嘴一瘪,眉眼间都是委屈之色,薛桃瞧见了又蹲下来摸了摸谢棣的柔软的发顶,谢棣这才心满意足地抱住了薛桃的大腿,半天不肯撒手。
谢琂看到这样的一幕,也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可随即,他嘴角的笑意又慢慢淡了几分,心底升起了一股别样的不甘与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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