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动漫 > 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 > 第96章 史太妃临终托孤幼,荣庆堂哀音动九重

第96章 史太妃临终托孤幼,荣庆堂哀音动九重(2/2)

目录

“孝”念其一生敬上慈下,“慈”颂其待儿孙宽厚仁爱,“温淑端诚”则概括其性情温和、品性贤淑、持身端正、待人真诚。这十六个字,平实而周全,恰如贾母给世间留下的印象。

谥宝依此镌刻,谥册文则详述其生平德行。后续择吉日于灵前宣读焚化,告慰天灵。

此刻,荣国府东边贾赦的院子里,却隐隐传来丝竹调笑之声。

鸳鸯穿着一身素孝,捧着几件老太太生前惯用的旧物从廊下过,听见那边院墙里传来贾赦带着醉意的嚷声:“……守孝?我老娘高寿喜丧,那是福气!她老人家在天上,也乐得见儿孙自在!来来,满上!”

接着是几个娇滴滴的嗓音劝酒,混杂着男子粗鄙的笑语。鸳鸯脚步顿住,脸色白了白,低头加快步子走过去。

她怀里,除了旧物,还有个小布包,里面仔细收着几张当票和一份摹写的借据——那是她前几日整理老太太体己箱子时,在夹层里发现的,大老爷偷偷挪去典当了的物件,以及他早年在外打着府里名头欠下的烂账。

老太太从前或许知道,只是懒得为这不成器的儿子动气,如今却成了鸳鸯心里沉甸甸的石头。她咬了咬唇,将布包往怀里揣得更紧些。

宁国府那边,更是没了人样。贾珍和贾蓉父子,在“七七”过后,便把“守孝”二字抛到了脑后。

这日天刚擦黑,府里偏僻的小花厅却灯火通明,摆了席面。厅里侍候的不是寻常丫鬟,是三个年前从宫里放出来、被贾珍不知用什么手段弄进府的女子。

她们年纪稍长,举止间还带着宫里训练过的痕迹,此刻却面色苍白,强颜欢笑,替贾珍贾蓉斟酒布菜。

贾珍喝得满面油光,一把将身边一个宫女揽到怀里,捏着她的下巴:“在宫里伺候过贵人的,就是不一样,这规矩劲儿……可惜了,如今到了爷这儿,就得按爷的规矩来。”那宫女浑身僵硬,却不敢挣脱。

贾蓉也嬉笑着凑过来,就着他父亲的手去夺那宫女手里的酒杯:“爹说得是。姐姐,喂我一口。”

那宫女手一抖,酒液洒了些在贾蓉衣襟上。贾蓉也不恼,反而就势抓住她的手,往自己嘴边送。

旁边另一个宫女看得心惊胆战,低着头想往后缩,却被贾珍另一只手拽了过去。

“躲什么?爷们儿还能吃了你不成?听说你们在宫里见识多,来来,说说,宫里哪位娘娘的趣事多?皇爷跟前,如今都谁得脸啊?”

几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这等事如何敢嚼舌,只能连连摇头,支吾着说“不知”、“奴婢位份低微”。

贾珍觉得扫兴,骂了句“没用的”,将人一推,又高声叫换酒来。

贾蓉坏笑道:“你入不入股?你不愿意入股,那我就入你股。”

那个宫女吓得只能婉拒,贾珍更是趁机起哄道:“入股之前我先投投币,一键三连。”

随后便是,嗯..嗯...唔或者三通一达之类的奇怪话语,隔着窗纸都能透出来。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府里新来的两个粗使仆役,耳朵特别灵,低眉顺眼干活时,将花厅里的污言秽语、连同那几声试探性的“宫里”、“皇爷”的问话,都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

整个六月下旬至十月,林琰依礼服“小功”之丧,素服理政,辍朝期间紧要政务皆在养心殿处理。

朝野上下,皆称颂天子仁孝发于至诚。时光流转,五月丧期将尽。至十月末,林琰除服。

十一月里的京城,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常朝时辰,天还没全亮,大臣们按品级列队,鱼贯进入大殿,呵出的白气瞬间融进肃穆的空气里。一切似乎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直到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雨村出列,捧着一本奏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打破了这片平静。

“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雨村,弹劾荣禄大夫贾赦,丧心病狂,悖逆人伦,罪证确凿,伏乞陛下圣裁!”

他一条一条数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头一条,便是丁忧期间,于母丧热孝之中,在自家院落召妓饮酒,丝竹不断,嬉笑无状,将孝道抛诸脑后。

第二条,曾为谋夺母亲身边得力婢女,逼得人几乎自尽,此乃不孝不仁。

第三条,在外常以天子舅氏名义结交官员,封官许诺,实属招摇撞骗。

第四条,更是翻出旧账,提及当年潜邸时期,太后驾崩,荣恭太妃抚育陛下、公主于荣府,贾赦竟敢只开西角门迎接,此为大不敬。

每说一条,列班之中便有一阵极力压抑的骚动。

工部左侍郎贾政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听得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几次想挪动脚步出列,哪怕是为兄长辩白一句“并非全然如此”或是“容后再查”,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

些事情……有些他隐约听闻过却不愿深想,有些他全然不知,可贾雨村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人证,似乎随手就能拎出来。

他感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自己后背,如芒在刺。

贾雨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激愤:“陛下仁孝,为太妃服满小功之丧,辍朝素服,天下共见。

而贾赦身为太妃亲子,竟在母丧期间寻欢作乐,此非禽兽而何?!”

这话太重了,砸得贾政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指节发白。

然而,这还没完。贾雨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森冷:“更有甚者,臣与三司同僚依据线索深查,发现贾赦所交接者,非止于京师纨绔、地方宵小。

更有数名来历不明、自称苏扬海商之人,常混迹其酒宴之间,多方打探朝野动向。

而此辈,又经由贾赦之友引荐,与宁国府贾珍、贾蓉父子过从甚密!”

朝堂上“嗡”地一声,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贾珍贾蓉?那可是宁国府的承袭人!

贾雨村不顾议论,继续道:“贾珍、贾蓉父子,于太妃‘七七’之后,便置孝道于不顾,将数名由宫中放出、本该自行婚配的宫女,强逼入府,行那聚麀之秽乱,人伦尽丧!

更与前述可疑‘海商’杯酒往来,将所知朝中琐事、乃至军营杂闻,当做谈资,炫耀取乐。

经查,那几名所谓‘海商’,实为水国细作!贾珍父子,纵然未必有心通敌,然‘交接敌国、泄漏事务’之罪,已然确凿!”

“轰——!”这下,朝堂彻底炸开了锅。孝期淫乱已是十恶不赦,竟然还牵扯上了敌国细作,泄漏事情?

这已不仅仅是家风败坏,更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无数道震惊、鄙夷、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贾政,也仿佛穿透殿墙,钉在了并未在场的贾珍贾蓉身上。

贾政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贾雨村后面又说了什么,三司如何拟罪,他全然听不清了。

他只感觉到无边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兄长那些荒唐事,竟像滚雪球一样,把宁府那两个混账也裹挟进来,酿成了这等滔天大祸!

他站在那儿,如同泥雕木塑,先前想为兄长辩解的那点心思,早已被这接连的重击碾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骇然与绝望。

龙椅上,皇帝林琰的面容隐在光影之后,看不真切。

只有那冰冷的声音传下来:“着三司严查,按律议处。”

后续的查证雷厉风行,桩桩件件,比贾雨村奏本中所言只有更详实、更不堪。

罪证确凿,无从抵赖。很快,三司的判决便呈了上来:贾赦、贾珍、贾蓉,三人皆拟“斩监候”。

养心殿里烛火通明,将林琰孤零零的身影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拉得老长。

那份三司会审的判决文书就摊在御案上,朱批未落,“斩监候”三个字墨迹浓黑,扎眼得很。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眼前却晃过荣庆堂里,外祖母最后那平静得仿佛睡着了一样的面容;

耳边又响起长春宫里,黛玉那压也压不住的、细细的抽噎声。

贾赦是自作孽,贾珍贾蓉也是活该。可……荣宁两府,终究流着母亲和老太太的血。

老太太刚走,尸骨未寒,就要把她嫡亲的儿子、孙子、重孙绑到法场上砍头?

让贾家门楣溅上至亲的血?皇家体面何在,天上老太太的魂灵何安?玉儿那身子,如何再经得起这般惊吓?

他提起那杆朱笔,笔尖在砚台里缓缓舔着,蘸饱了浓艳的红色,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殿内静得可怕,只听见烛芯偶尔“噼啪”爆响一声。良久,那笔尖终于触到纸面,一字一字,力透纸背:

“贾赦、贾珍、贾蓉等,所犯诸罪,悖逆纲常,法理难容。

然念及荣恭太妃新丧,朕不忍于其薨逝未久,即戮其至亲,有伤慈恩。

亦虑国戚之家,骤行显戮,有损天和。着加恩,俱免死罪。

夺贾珍世袭侯爵、贾蓉龙禁尉职衔,与贾赦一并褫夺所有官爵,流放三千里,至云南烟瘴之地充军,遇赦不赦。

其家财,除罚没入官及充作太妃丧祭之资外,余者籍没。”

写完这一大段,他另起一行,墨色稍淡,笔意也舒缓了些:

“承恩侯、工部左侍郎贾政,持身谨饬,勤于王事,近年督办水利,颇有功劳。

朕念其母新丧,兄侄获罪,门庭凋零,特施恩典。

晋贾政为荣国公,仍任工部左侍郎。着其即日与贾赦正式析产分家,整肃门户,勉力报效。”

写罢,他顿了顿,想起近日零星听到的几句话,又提笔补充:

“宁府贾蔷,系出正派玄孙,为人勤勉,办事尚属妥帖。

近随贾政协理事务,于水利小工颇有奔走之劳。

朕念宁国公一脉不可无嗣承爵,着贾蔷降等袭爵,由侯爵降为一等将军,即由贾蔷承袭。望其克勤克俭,谨守门户,毋负朕恩。”

旨意颁下,荣宁两街登时像炸开了锅。贾赦、贾珍、贾蓉被除了冠带,锁上铁链,在萧瑟的秋风里,由如狼似虎的官差押着,踏上了南去的不归路。

贾政在家中祠堂里接了旨,捧着那封荣国公的诰命,手直哆嗦,不知是福是祸,只觉得满心惶然,赶紧关门闭户。

贾蔷则是懵懵懂懂又惊又喜,对着宫里方向磕了无数个头,转身接下了宁国府那个空空荡荡、只剩个名头的烂摊子。

一场大风波,卷走了几个人,抬起了另几个人,总算勉强收了场。

只是往后荣宁二府的门庭,冷清败落,怕是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尘埃落定了几日,这天午后,养心殿后头的小暖阁里,林琰见了金鸳鸯。

鸳鸯换了宫里女官的浅绿衣裳,头发抿得光光的,一丝不乱,低眉顺眼地进来,跪下磕头:“臣,金鸳鸯,叩见陛下。”

“起来吧,坐着回话。”林琰声音听着有些淡。鸳鸯谢了恩,挨着太监放的绣墩边沿,小心坐下。

“在宫里这些日子,还过得惯?”林琰问。

“回皇爷,托皇爷洪福,臣学着整理文书,长了不少见识,都好。”鸳鸯答得恭谨。

林琰看了她一会儿,眼神有些飘忽,忽然问:“老太太去的时候……安稳么?没遭罪吧?”

鸳鸯没防备皇帝问起这个,鼻子一酸,眼圈立刻红了。

她使劲忍了忍,才带着点鼻音轻声回道:“回皇爷,老太太去得……很安稳。

最后那会儿,该见的都见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脸上是带着笑走的。没受罪。”

林琰听了,没再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庭院里,梧桐叶子正一片一片往下掉,打着旋儿。

“知道了。你去吧,好生当差。”

“是。臣告退。”鸳鸯起身,又行了一礼,才悄悄退了出去。

暖阁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穿堂风偶尔溜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林琰独自坐着,许久没动。

窗外,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卷着枯黄的叶子,扑簌簌地响。

那声音,细细碎碎的,听着有点像小时候在外祖母院子里,听下人扫落叶的沙沙声,又有点像夜里批奏章时,纸页翻动的微响。

林琰独自坐着,许久未动。窗外,是紫禁城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他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地方,他再也回不去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