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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太上宾天暗潮滋生,忠顺逆谋子夜兵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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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晦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卷绢制地图,指出军马所在。

“大同总兵王崇部三万边军,持兵部调令,以‘水国犯边,紧急驰援’之名,已于昨日酉时抵达昌平,距德胜门不过六十里。”

“延绥总兵周奎部三万精锐至涿州,距广宁门八十里。宣府总兵马尚德‘放行’,并‘借’出粮草三千石。

“居庸关守将陈瑞文昨夜被副将赵康以‘商议防务’为名请去,至今未归关口——赵康是我们的人。”

他的手指顺着箭头滑动:“合计六万边军,皆是常年与鞑子厮杀的老卒。”

“京营中,我们渗透多年,能直接调动的约有八千,另有两千余可争取。”

“武库值守将领、西直门千户刘彪已收买,收银三千两,约定亥时三刻开西侧小门。”

忠顺亲王俯身细看地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良久,他直起身:“万事俱备……但皇帝突然好转,林琰又得许诺,变数太大。”

“原定除夕,现下看来,或许得提前到……”他沉吟着,“腊月二十六?二十七?”

“王爷,当断则断!”林晦急道,“陛下既已拉拢林琰,难保不会察觉我们的动作。”

“边军在外多驻一日,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且这几日大雪,各门守军困乏,正是良机。要是等林琰回来,变数就大了,依卑职看,不若就定在——”

话未说完,密室顶部忽然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

二人同时噤声。片刻后,又传来三声,一长两短。

忠顺亲王神色稍松:“是自己人。”他走到墙边,拉动一根隐蔽的丝绳。

头顶一块石板移开,落下一架竹梯。一名浑身是雪的黑衣人敏捷地滑下,落地无声。

“王爷,宫里有变。”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太上皇……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太医院正、院判全在大明宫。开始招在京宗亲大臣入宫随侍,宋皇后下令,封锁大明宫各门,许进不许出。”

密室中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

忠顺亲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寒:“父皇……终究是时候了。”

他转向林晦,“传令下去:各军就地隐蔽,但需保持战备。”

“你亲自去联络戴权,我要知道父皇最后……到底会说什么,会不会留下遗诏。至于举事时间——”

他走回几前,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京师的朱红圆圈。

“等父皇龙驭上宾的那一刻。”

乾清宫中,皇帝接过冯承恩呈上的密报:太上皇驾崩,忠顺王府异动,陈以清密会忠顺王……

他咳嗽几声,以帕掩口,帕上隐见血丝。吴医师的叮嘱言犹在耳,但此刻,心力交瘁远胜病体。

“父皇……终究是走了。”皇帝声音低哑,望向大明宫方向,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旋即被冰寒取代,“传旨:在京宗亲、勋贵,即刻入大明宫随侍举哀。命忠顺亲王……务必于辰时前抵达。”

他特意强调了“务必”二字。冯承恩心头一凛,躬身应道:“奴婢遵旨,亲自去王府传旨。”

“不,你留在朕身边。”皇帝摆摆手,“让戴权去。他熟悉王府,也……熟悉朕那好弟弟。”

冯承恩瞬间明白,这是要给忠顺亲王施加双重压力——戴权是太上皇旧人,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旧时代”的注视。他领命,立刻安排戴权前往传旨。

与此同时,忠顺王府密室。

林晦带来的消息让空气凝固。“丑时三刻驾崩……未曾公开遗诏……”

忠顺亲王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如同困兽在笼中踱步,“父皇那个‘慎’字,到底是让皇上慎,还是让本王慎?或是让所有人慎?”

“王爷,此刻不是猜谜之时!”林晦急道,“宫中已开始召宗亲入宫随侍举哀,名单上必有王爷。”

“一旦进宫,便是龙潭虎穴,生死难料!皇帝若趁机将您扣下,甚至……万事皆休!”

忠顺亲王猛地停步,面色变幻不定。进宫,可能被软禁、被问罪、甚至“暴病而亡”;不进宫,便是公然抗旨,等同宣告异心。

正在此时,密室顶板再次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并非约定暗号,而是连续的乱响——示警!

一名护卫顺着竹梯滑下,气息未匀:“王爷!大明宫内相戴权带着旨意到了前厅,宣您即刻入宫!府外……似乎多了些生面孔,像是探子。”

“来得好快!”忠顺亲王瞳孔收缩,“戴权亲自来……这是逼我啊。”

林晦眼中狠戾之色一闪:“王爷,决断吧!进宫是死路一条,抗旨尚有一线生机。

“我们的兵马已近在咫尺,京内关节大多打通。此刻发难,虽比原定计划仓促,但可打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他定然料不到我们敢在国丧期间、在他下旨召唤时抢先动手!”

忠顺亲王额角青筋跳动。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道来自皇宫的、冰冷的目光正穿过重重庭院,锁定了自己。

父皇已死,最后的屏障消失。兄弟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终于到了彻底撕破的时刻。

“戴权还在前厅?”他声音干涩。

“是,等候王爷接旨。”

忠顺亲王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所有的犹豫、恐惧似乎都随着这口气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告诉戴权,本王哀恸过度,心悸骤发,已无法行走,正在延医诊治。待稍缓,必入宫请罪守灵。”这是明目张胆的拖延和借口。

“林晦,”他转向心腹,一字一顿,“传令各方:计划变更。不是腊月二十六子时……”他看了一眼密室角落的自鸣钟,计算着时间。

“提前到腊月二十五,子时。各部务必到位!另,让我们在宫里的人,随时准备响应。还有,派人盯紧戴权,看他出府后往哪里去,见了谁。”

“是!”林晦精神大振,匆匆而去。

前厅里,戴权听完王府管家的回禀,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微微颔首:“既如此,咱家便回宫复命了。望王爷保重贵体,皇上……还等着呢。”

他特意在“等着”二字上略略加重,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厅堂角落,随即拂尘一甩,转身离去。

乾清宫,西暖阁。

戴权回禀了忠顺亲王“突发心悸”的消息。皇帝听完,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冷笑。

“心悸?他是该心悸了。”皇帝放下手中的药碗,“看来,朕的弟弟是打定主意,不肯踏进这宫门一步了。也好……倒也省了朕一番手脚。”

冯承恩低声道:“皇爷,忠顺王这已是公然抗旨,形同叛逆。是否立刻下旨,令五城兵马司或亲军卫前往拿问?”

皇帝摇了摇头:“不急。他现在如同惊弓之鸟,王府必是戒备森严。强行拿问,若激起其狗急跳墙,提前发动,反而不美。且让他再苟延几个时辰。”

他铺开黄绫,开始书写密诏,一边写一边吩咐:“冯大伴,你亲自去一趟,传朕口谕给巡城御史:即日起,京师各门加派双岗,严查出入,尤注意西直、德胜、广安诸门。”

“但……不可打草惊蛇,外松内紧。若遇持兵部调令之边军叩关,需验明真伪,即刻飞报朕知,不得擅自放入一兵一卒。”

“另,”他笔下不停,声音更冷,“绕开内阁,直接给亲军十二卫的指挥使们下密旨:严密监视忠顺王府、付世贤府、陈以清府及兵部、京营相关将领府邸。但有异动,可先锁拿其家眷为质!”

“奴婢遵旨。”

“还有这封,”皇帝将刚刚写好的第一道密诏封入铜管,蜡印,“交给东安郡王。告诉他,京中剧变在即,令其接到此信后,即刻统兵南下,配合亲军十二卫,清君侧,靖国难。但务必隐匿行踪,待朕第二道明旨或烽火为号。”

“是!”

一道道命令从乾清宫发出,如同无形的丝线,开始收紧那张早已布下的大网。

而忠顺王府内,也在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动员。

腊月二十四的白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平静中度过。

百姓们隐约感到气氛不同寻常,街上兵丁巡逻似乎频繁了些,一些高门大院前车马往来神色匆匆,但具体何事,无人知晓。

只有极少数身处风暴中心的人明白,这平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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