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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雨困车厢火铳显威,计设老君高李授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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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至帐门,掀开厚重的毡帘,冰冷的雨丝立刻扑面而来。

远处车厢峡的方向,黑沉沉的,如同巨兽蛰伏的伤口。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围剿,更是与朝中无形黑手的较量。

胜,则流寇主力绝灭,但朝中嫉恨与猜忌必更深;若有差池,则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为将者,当以决胜疆场为第一要务,唯有用一场无可指摘的完胜,才能暂时压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七月廿六,清晨。下了近两月的暴雨竟奇迹般停歇,但天空依然阴霾,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血腥味和腐烂气息。

车厢峡东口外,一片泥泞的开阔地上,临时搭起了一座受降台。

林琰端坐台上,甲胄鲜明,面色沉静,目光如古井深潭。伍尽忠、包勇在其两侧护卫。

他身后仪仗整齐,但细看之下,核心战兵的站位隐隐构成护卫与出击的阵型。

按照“约定”,高迎骧应率主要将领及部分亲兵,先行出谷请降。

时辰将至,峡谷方向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

只见一队队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民军,搀老扶幼,蹒跚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高迎骧及其数十员将领。

他们丢盔弃甲,许多人甚至连武器都丢了,垂头丧气,神情萎顿,与之前铳口下拼死挣扎的悍匪判若两人。

林琰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出谷的队伍。人数不对,太少了,远不及战报预估的残兵数量。

而且,那些看似萎靡的“溃兵”眼中,偶尔闪过的不是绝望,而是狼一般隐忍待发的凶光;他们“虚弱”的步伐下,藏着刻意控制的、准备暴起的力道。

他不动声色,右手轻轻按了按腰间剑柄,左手在袖中向某个方向做了一个细微的手势。

高迎骧在距离受降台百步外停下,单膝跪地,抱拳道:“罪民高迎骧,率部归降朝廷,望王爷开恩,饶我等性命!”

他声音嘶哑,但中气未绝,跪姿也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琰缓缓起身,按程序沉声道:“高迎骧,尔等既愿归降,放下兵器,听候发落,朝廷自会宽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高迎骧突然暴起,从身旁一名“老弱”扶着的竹竿中抽出一杆隐藏的短柄长枪,嘶声大吼:“弟兄们!林琰无信,欲尽屠我等!随我杀出去,才有活路!”

他竟一直藏了兵器!与此同时,那些看似孱弱的“归降”队伍中,瞬间站起无数精壮汉子,从破衣烂衫下、从担架中、甚至从泥地里抽出利刃,发出震天呐喊,不再掩饰,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再走向受降台,而是猛然转向,朝着预料中防御最薄弱的东南方向——老君台缓坡,疯狂冲去!那里,看似只有一些零星的拒马和少量守卫,正是他们窥探多日选定的生路。

“果然。” 林琰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适当地露出一丝“惊怒”,喝道:“贼子敢尔!放箭!”

受降台周围预设的伏兵现身放箭,但箭雨更多是落在贼兵的后队,且看似“仓促”,并未形成致命覆盖。

高迎骧一马当先,挥舞长枪,格开零星箭矢,心中狂喜:“林琰中计了!主力果然被调开,此处空虚!”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突围的生机,率精锐死士,一路狂飙,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很快就冲到了老君台缓坡之下。

只要冲上这个缓坡,就能钻入后面的山林,届时海阔天空。他眼中冒出希望的光芒。

就在他的前锋踏上缓坡的一刹那——

“咚!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战鼓声,骤然从两侧山林中炸响,惊天动地,瞬间压过了贼兵的呐喊。

鼓声未落,无数面“林”字大旗和官军旗帜从树丛中竖起,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左侧,周镇横刀立马,须发戟张,如天神下凡;右侧,卢剑煋率领的步卒严阵以待,长矛如林。

山坡上、巨石后,无数的火铳手露出身形,冰冷的铳口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寒光,早已蓄势待发。

“高迎骧!尔已中我家王爷之计矣!还不下马受死!” 赵猛声如洪钟。

高迎骧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无边的惊恐和绝望。“有埋伏!中计了!”

他嘶声狂吼,但此刻后退之路已被自己人和追兵堵死,唯有向前,撞上铜墙铁壁。

“放箭!铳手齐射!” 周镇令旗一挥。

霎时间,箭如飞蝗,铳声如雷,铅子与箭矢交织成死亡之网,遮天蔽日,带着死神尖啸倾泻而下。

民军冲锋的阵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血肉横飞,成片倒下。

滚木礌石从山坡上轰隆隆砸落,惨叫连天。

新式火铳在近距离的齐射威力惊人,这些诈降的民军很多都没着甲胄,根本就难以抵挡,队伍陷入更大的混乱。

“冲!冲出去!只有冲出去才有活路!” 高迎骧双目赤红,彻底疯狂,挥舞长枪,不顾一切地向上冲。

他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坡地。

就在他堪堪冲近官军阵线,与周镇仅有数十步之遥时,侧翼突然一阵剧烈骚动。

只见不知何时柳湘莲和伍尽忠带着一队骑兵,如一把烧红的利刃,从斜刺里狠狠插入了民军混乱的侧腰!那面醒目的“林”字帅旗,在乱军中格外耀眼。

高迎骧双眼满是血丝,挺枪便向骑兵冲去。他自知今日难以幸免,只想拉着这个毕生大敌同归于尽。

两马盘旋,枪剑相交,爆出点点火星。高迎骧势如疯虎,枪法悍勇,全然不顾自身;柳湘莲则沉着冷静,剑光绵密,守得滴水不漏,偶尔一剑刺出,必是险恶刁钻。

泥水四溅,双方亲兵在周围舍生忘死地搏杀,怒吼声、惨叫声、兵器撞击声混作一团。

三十回合转瞬即过。高迎骧毕竟久困力疲,心中焦躁,一个破绽露出,柳湘莲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剑如毒龙出洞,疾刺而入,穿透了高迎骧的咽喉!

高迎骧动作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中长枪“当啷”坠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这位纵横数省、搅动天下风云的一代“闯王”,最终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颓然栽倒,溅起一片混杂着血水的污浊泥浆。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员勇猛的闯军头领,戴着标志性毡帽的闯将李鸿基,带着不少儿郎向王猛的阵地冲来。

王猛挥剑指挥:“朝戴毡帽那厮,射击!”

火铳手扣动扳机,砰!砰!砰!火铳声连绵不绝。

闯将李鸿基被火铳重点照顾,打成了筛子,血涌如注,倒在了林琰军阵前。

主将毙命,民军残部彻底崩溃,狼奔豕突,自相践踏。

有的跪地乞降,有的试图跳入浑浊的江水中逃命,却立刻被卢剑煋的水军箭矢射翻,或被战船撞沉。

孙胜的骑兵如同旋风般卷入战场,追杀溃兵,扩大战果。

喊杀声、哭嚎声、求饶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雨欲来前的沉闷,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泥泞的战场上,尸横遍野,残破的旗帜浸泡在血水中,一派末日景象。

林琰驻马高坡,玄色披风沾染了点点血迹和泥污。

他望着脚下这片修罗场,脸上并无大胜后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赢了,赢得干净利落,以远小于预期的伤亡,彻底覆灭了高迎骧、李鸿基主力,赢下了这最艰难的一仗。

自五月暴雨困敌至七月末决战歼敌,车厢峡终成闯军葬身之地。

但朝堂上,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北静王的暂时失声,忠顺王府的暗中掣肘,都让他明白,这份捷报送入神京之时,便是新一轮风波涌起之际。

“收拾战场,清点伤亡,甄别俘虏,妥善安置被掳百姓。”

他沉声下令,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传出很远,平静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高、李二贼首级验明正身,妥善处理。战报……如实详陈,重点写明贼寇狡诈假降,我军将计就计,将士用命。”

历时三载,转战千里,真定大捷时埋下的种子,在车厢峡的血雨腥风中,结出了最终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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