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嬉宴会雅俗醒世情(2/2)
众人见他进来,都忙站起来了。
刘姥姥因上次来过,知道平儿的身份,忙跳下地来问:“姑娘好。”
又说:“家里都问好。早要来请姑奶奶的安、看姑娘来的,因为庄稼忙,好容易今年多打了两石粮食,瓜果菜蔬也丰盛。
这是头一起摘下来的,并没敢卖呢,留的尖儿孝敬姑奶奶姑娘们尝尝。
姑娘们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腻了,这个吃个野意儿,也算是我们的穷心。”
平儿忙道:“多谢费心想着。”又让坐,自己也坐了,令小丫头子倒茶去。
周瑞家的因笑道:“姑娘今儿脸上有些春色,眼圈儿都红了。”
平儿笑道:“可不是。我原是不吃的,大奶奶和姑娘们只是拉着死灌,不得已喝了两盅,脸就红了。”
周瑞家的与平儿谈及府中螃蟹宴规模不小,但分配仍紧。刘姥姥听后计算道,这顿宴席约耗二十多两银子,足够庄户人家一年的用度。
平儿因问:“想是见过奶奶了?”
刘姥姥道:“见过了,叫我们等着呢。”说着又往窗外看天气,说道:“天也晚了,我们也去罢,别出不去城才是饥荒呢。”
周瑞家的道:“这话倒是,我替你瞧瞧去。”说着一径去了。刘姥姥在后面忙谢着。
周瑞家的进来贾母院子,问丫鬟道:“二奶奶呢?”
丫鬟回道:“在里头陪着老太太和王爷说话呢。”
周瑞家的走了进去,却不敢进去,只在外面望着凤姐。凤姐见了会意,走了过来笑道:“周姐姐,什么事儿啊?”
“刘姥姥要走了,怕晚了出不了城。”
凤姐想了想:“太晚了,难为他搬了这些东西来,晚了便留她住下,明儿再走不迟。”
林琰却是听见了,忙问道:“二嫂子,可是刘姥姥来了?既然来了便请过来陪外祖母说说话。”
凤姐转过头道:“王爷还记得这个刘姥姥呢?”
贾母却是不知,奇道:“刘姥姥是谁?”
凤姐笑着回道:“不过是个远亲,上一年就来过咱们家,如今呀是送些新鲜的瓜果的。”
贾母点了点头:“那琰儿是如何认识她的?”
凤姐回道:“老祖宗,是这样的,上回刘姥姥来,偏巧在街上碰到了王爷,王爷便带了进来。”
“我上回正巧遇上,见那刘姥姥是个和蔼朴实的庄稼人,便请了进来。”林琰点头附和。
“这可好。。。”贾母喜道,“琰儿说的对,把她请了来,我正想着跟积古的老人家说说话。”
凤姐听了,忙打发周瑞家的去请。
周瑞家的回禀刘姥姥,贾母因东安郡王听闻其名,欲请她过去说话。
刘姥姥得知要见王爷与贾母,惶恐推辞,在平儿与周瑞家的安慰与陪同下,前往拜见。
刘姥姥进去,只见满屋里珠围翠绕,花枝招展,并不知都是何人,只见到林琰确是依稀认了出来,忙拉着板儿跪下:“给王爷请安。”
林琰忙命人扶起,又走过去抱起板儿笑道:“姥姥好,板儿确实长大了许多,比以前重多了呢。”
刘姥姥陪笑道:“乡下小子长得快。。”
众人听了纷纷掩嘴偷笑。林琰放下板儿,从旁边取了些果子给他,板儿看了看刘姥姥,忙接下了。
刘姥姥又见一张榻上歪着一位老婆婆,身后坐着一个纱罗裹的美人一般的一个丫鬟在那里捶腿,凤姐儿站着正说笑。
刘姥姥便知是贾母了,忙上来陪着笑,福了几福,口里说:“请老寿星安。”
贾母亦欠身问好,又命周瑞家的端过椅子来坐着。
贾母道:“老亲家,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刘姥姥忙立身答道:“我今年七十五了。”
贾母向众人道:“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健朗。比我大好几岁呢。我要到这么大年纪,还不知怎么动不得呢。”
刘姥姥笑道:“我们生来是受苦的人,老太太生来是享福的。若我们也这样,那些庄稼活也没人作了。”
贾母道:“眼睛牙齿都还好?”
刘姥姥道:“都还好,就是今年左边的槽牙活动了。”
贾母呵呵一笑道:“我老了,都不中用了,眼也花,耳也聋,记性也没了。你们这些老亲戚,我都不记得了。
亲戚们来了,我怕人笑我,我都不会,不过嚼的动的吃两口,睡一觉,闷了时和这些孙子孙女儿玩笑一回就完了。”
刘姥姥笑道:“这正是老太太的福了。我们想这么着也不能。”
贾母道:“什么福,不过是个老废物罢了。”说的大家都笑了。
贾母又笑道:“我才听见凤哥儿说,你带了好些瓜菜来,叫他快收拾去了,我正想个地里现撷的瓜儿菜儿吃。外头买的,不像你们田地里的好吃。”
刘姥姥笑道:“这是野意儿,不过吃个新鲜。依我们想鱼肉吃,只是吃不起。”这话说着,众人都笑了。
贾母又道:“今儿既认着了亲,别空空儿的就去。不嫌我这里,就住一两天再去。我们也有个园子,园子里头也有果子,你明日也尝尝,带些家去,你也算看亲戚一趟。”
凤姐儿见贾母喜欢,也忙留道:“我们这里虽不比你们的场院大,空屋子还有两间。
你住两天罢,把你们那里的新闻故事儿说些与我们老太太听听。”
贾母笑道:“凤丫头别拿他取笑儿。他是乡屯里的人,老实,那里搁的住你打趣他。”
说着,贾母又命拿些钱与板儿,叫小幺儿们带他外头玩去。
刘姥姥吃了茶,便把些乡村中所见所闻的事情说与贾母,贾母益发得了趣味。
正说着,凤姐儿便令人来请刘姥姥吃晚饭,贾母又将自己的菜拣了几样,命人送过去与刘姥姥吃。
众人说笑间,刘姥姥正说到今年庄上的收成,忽然叹道:“我们村子今年是好了,可邻村的人就苦了。”
贾母问道:“这是怎么说?”
刘姥姥放下茶碗,脸上露出忧色:“回老太太,往西三十里外几个村子,自打春上就没正经下过雨,地都干裂了。
前些日子我路过,看见田里的苗子枯黄一片,村里的老井都快见底了。”
林琰闻言,神色一凝:“姥姥说的旱情,竟这般严重?”
刘姥姥见林琰认真询问,便正色道:“王爷,老身不敢胡说。那些村里,已经有人开始挖野菜、剥树皮了。
我们村子接济了些粮食过去,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老身活了七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怪的天时——我们村雨水足,他们村却旱成这样,只隔三十里地呢!”
薛姨妈听了,也蹙眉道:“这倒奇了,相距这般近,气候竟如此迥异?”
刘姥姥点头:“可不是!村里老人说,这是‘天时不正,地气不顺’,怕是要有灾年呢。老身想着,我们村今年丰收是运气,可这运气能有多久?”
林琰沉吟不语,心中已暗自记下。他想起近日各地传来的消息,江南水患,中原干旱,天象确实异常。
宝钗见他神色凝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眼中流露出关切。他面上不露声色,依旧陪贾母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