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戡乱中原以彰天威,筑堤治河泽被万民(1/2)
九月深秋,布政使赵文渊与都指挥使戴礼在洛阳城外大营中对坐。
烛火摇曳间,二人刚得战报——宋茂七部虽被击退,却未伤筋骨。
御史韩启疾步闯入帐中,袍角沾着夜露,厉声道:“贼寇已近在咫尺,如门庭积垢,岂能坐等朝廷援军?当速击之!”
戴礼沉吟不语,赵文渊指节轻叩案上地图,最终决议遣指挥使赵勇领五百精骑先行追击。
通政使魏诰闻讯急至,掀帐高呼:“剿贼乃一省大事,仅以一部轻出,朝廷若知,必责我等轻慢!”赵文渊神色一凛,遂增兵至两千,拨与赵勇。
赵勇率军追至北邙山下,初战叛军断后部队,血战半日,双方死伤相当。流矢中宋茂七左肩,贼众急退入山。
赵勇见敌溃散,率军深入谷地,却不知贼首叶十八早已伏兵于林壑幽暗处。
忽听一声梆子响,乱箭如蝗自陡崖飞下,滚木礌石轰然坠落。
赵勇身中数箭,怒目坠马而亡,两千官兵陷于绝地。
厮杀声渐歇时,唯见残旗染血,尸横遍野。
得手后,叶十八立刻撤走,与宋茂七分兵劫掠豫东州县,行踪飘忽。
待赵文渊再调大军合围,二人已远遁至开封外围。
与此同时,叛将周明基肆虐南阳,侵扰六县二州,一路烧杀劫掠。
监察御史朱楧听闻周明基逼近宛县时,城墙多处倾颓,仓廪仅存三日之粮。
他即刻击鼓聚民于府衙前,当众折断箭矢立誓:“城墙破处即朱某葬身处!”
遂开武库分发刀剑弓弩,又搬出府库存放多年的防水火硝——那是三年前预备元宵焰火所余。
城中老匠人连夜赶制“万人敌”,将火药装入陶瓮,插以浸油麻绳。
当夜,朱楧亲率青壮登城。泥瓦匠以糯米灰浆抢修垛口,铁匠在瓮城架起七口油锅,妇女搬运滚木,孩童收集碎瓷片装入竹筐。
更令人动容的是,几位白发老弓匠在箭楼角落生起炭炉,就着火光将旧箭镞重新锻打淬火,锤击声彻夜不绝于耳。
次日贼至,朱楧令民夫假扮守军执旗往来奔走。
待敌先锋架梯攀城,他亲点火绳,陶瓮裹着蓝焰坠入敌群,爆裂时迸溅的碎瓷竟嵌入包铁木盾三寸。
有悍贼冒死登城,被老更夫以烧红的铁钎刺穿咽喉——老人儿子月前死于劫掠,此刻双目赤红如地狱修罗。
如此苦守九日,城墙箭孔密如蜂巢,门洞堆积的贼尸需泼油焚化以阻疫病。
直到第十日黎明,朱楧忽令打开南侧偏门,率三百死士缒城逆袭。
这群昨日还是农夫、染工、账房的人们,踩着浸透血水的焦土直扑贼营伙房——原来朱楧早派猎户夜探,知贼军每日卯时造饭。
此刻灶火正旺,民夫将整袋辣蓼草粉抛入粥锅,浓烟裹挟刺鼻气味弥漫全营。
贼众呛咳溃乱间,城头剩余守军尽举旌旗擂鼓,远处尘烟大起——正是朱楧事先遣往邻县求援的驿卒,带着两百民团虚张声势赶来。
周明基见此阵势,疑有大军埋伏,攻势为之一滞。
后来老卒回忆,朱楧那几日总在漏夜修补城墙豁口时喃喃自语:“民力如弓,拉满易折,须留三分回弹余劲。”
或许正是这般日夜体察民情,才成就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绝地坚守。
当周明基因攻城受阻而焦躁时,朱楧命人放出消息:城中粮尽,乡绅愿献粮求和。
他特意挑选曾在周明基老家汝阳做过掌柜的白发老吏,携三车掺沙陈米、半车腐肉出城,涕泪横流地陈述“监察御史已三日仅食粥水”。
周明基检验粮车时,老吏颤巍巍从怀中掏出本《汝阳风物志》——这是朱楧彻夜翻找府库所得,书中夹着周明基幼时塾师所作的劝学诗残页。贼首抚纸沉吟间,戒心已松动三分。
朱楧又在宛县外城城隍庙设宴,却将正殿神像用布幔遮掩,暗中在供案下埋藏六把劲弩。
他请来全城仅存的两位善弹琵琶的盲妪,演奏周明基家乡的《汝阳古调》。
席至半酣,朱楧佯装醉态击节而歌,突然将手中玉簪掷向殿角铁磬——此为动手暗号!盲妪曲调陡然转急,盖过了弩机上弦的细响。
陪宴的“乡绅”中冲出数名精壮民兵,两人扑向周明基特制的宽椅(早被锯断后腿榫头),三人甩出浸油牛皮绳套住其亲兵脖颈。
几乎同时,供案布幔炸裂,六矢连发钉死帐前亲卫。周明基挣扎时打翻酒樽。
被缚后,周明基嘶声质问:“既已设伏,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朱楧边拭手上酒渍边答:“你营中尚有两万贼众,若强攻擒你,他们必屠城外七村人质。”
此时窗外忽然升起三色灯笼,远处传来隐约欢呼——原来朱楧早派死士趁宴酣时潜入敌营,救出了扣押在后军的数百百姓。
待李坡率部来救时,朱楧已将被俘贼将押至瓮城箭楼。
他命人用长竿挑起周明基的帅盔,却将头颅悬于内侧垛口,使城外贼军只见盔不见首,疑惧不敢急攻。
直至确认百姓全部入城,方将那颗死不瞑目的首级缓缓升起。
月光照在朱楧崩缺的刀刃上,李坡见宛县实难下,只得率部离开南阳。
十月初七,寒露已过,霜降未至,黄河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泥沙,在开封城北缓缓东流,水色浑黄如浆。
宋茂七的“宋”字王旗,突兀地插在了陈桥驿,宋茂七于此僭称宋王。
各地汇集的五万叛军,裹挟着破州陷县的凶焰,如浑浊的潮水般漫过郊野,将开封围成了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
指挥佥事张璘是一员,多年与达子交手的老将,他深知,以数千仓促集结的卫所兵,面对数万疯魔的敌军,唯有死守待援。
战端未启,他便行雷霆手段:坚壁清野。
城外三里内所有房屋、树木尽数焚毁,水井投毒,不给敌军任何遮蔽与补给。
城内则实行最严酷的军管。粮仓、武库由亲兵把守,胆敢靠近者格杀勿论。
他张榜宣告:除朝廷命官及指定工匠外,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必须登城参战,违令者斩。
一时间,书生放下经卷,商贾丢下算盘,农夫握紧了手中的刀矛。
真正的考验始于十月初十。叛军扛着简陋的云梯,如蚁群般涌向城墙。
他们并非精锐,却胜在人多势众,且被“破城三日不封刀”的许诺刺激得双眼通红。
城上,箭矢、灰瓶、滚木、礌石如雨落下。撞击声、惨叫声、怒吼声汇成一片,城墙迅速被血污浸染。
叛军头目叶十八,狡诈如狐,他并不一味强攻。
数日后,他命人将城外坟冢的棺木尽数挖出,拆解为木板,在弓箭掩护下于城墙下堆叠,竟逐渐垒起数座与城头等高的“木山”。
叛军弓手立于其上,与守军对射,一度压制城头。张璘临危不乱,急调城中储备的“万人敌”与火油。
是夜,敢死之士缒城而下,将火油泼于木山之上,火箭齐发。
冲天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将叛军连日心血与无数尸骸一同化为焦炭,焦臭之气弥漫全城,月余不散。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曹门与宋门。叶十八不知从何处弄来十余架粗糙的冲车,外包浸水牛皮,反复冲撞城门。
门洞内,守军以沙袋、石块、乃至阵亡袍泽的遗体层层加固,组成血肉壁垒。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门楼簌簌发抖,尘土飞扬
叛军亦开始挖掘地道。守军则在城内沿墙挖掘深壕,埋设空瓮,令耳贴者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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