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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宫闱麒麟乍逢元春,家学骤遇顽童争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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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更是魂飞魄散,松开秦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贾政几步上前,先瞪了贾瑞一眼:“你这管事的,管得好!”贾瑞磕头如捣蒜。

贾政又看向那持板的金荣,目光如刀,金荣吓得丢下板子,伏地不敢动弹。

最后,贾政的视线落在宝玉身上,见他头发散乱、衣冠不整,又瞥见一旁头破血流的秦钟,耳中回荡着方才听到的污言秽语,更是怒不可遏。

指着宝玉骂道:“我把你这不肖的孽障!送你来学堂是让你读书上进,你倒好,竟学起那市井无赖打架斗殴,还牵扯出这等不堪的污糟事!”

“现在秦家哥儿伤成这样,叫我如何向宁府交代!今日若不狠狠教训你,你也不知祖宗礼法为何物!”

说罢,四下寻找趁手之物,一眼看见门边竖着的戒尺,便要上前去取。

林琰见状,忙上前一步,温言劝道:“舅舅息怒。”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贾政动作一顿,转头看他,胸脯仍因怒气起伏。

林琰从容道:“舅舅先消消气。依我看来,今日之事,宝玉固有不当,却未必全是他的过错。”

他目光扫过跪地众人,最后落在金荣身上:“方才我听得清楚,是这位兄台先口出恶言、污人清白,又先动手伤人。”

“宝玉护着同窗,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少年人血气方刚,遇不平事而起争执,虽不合学堂规矩,倒也有几分血性义气。”

“只是这学堂之中,竟传出此等龌龊谣言,不论真假,都污了读书清净地,更伤了同窗情谊。此事更该彻查清楚,以正风气。”

贾政怒气未消:“纵有缘由,在学堂斗殴便是大错!何况闹得这般不堪,成何体统!那些污言秽语,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琰点头:“舅舅说得是。学堂乃清净读书之地,闹出这般风波,生出此等谣言,确该严查严惩。”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只是惩戒之法,贵在明理导善。若只是一味重责,恐口服而心不服,反伤了父子亲情、同窗之谊。”

“今日既然撞见了,不如将事情原委理清,该罚的罚,该教的教,也让孩子们明白究竟错在何处,今后如何立身行事。”

他说着,走向仍跪在地上的宝玉,伸手将他扶起,又查看秦钟伤势,对贾政道:“秦小相公头破血流,需先包扎医治。”

“谣言涉及之人,也当分开细问,辨明真假,勿使无辜者蒙冤,亦勿令作恶者脱罪。”

又对众人道:“都起来吧,将事情始末,一一道来。”

贾政见林琰处事有条不紊,既维护了礼法规矩,又顾全了各方情面,且抓住了“彻查谣言、以正风气”的关键,怒气渐渐平息几分。

他长叹一声,对林琰道:“琰哥儿所言有理。是我一时气糊涂了。”

又对地上众人喝道:“都起来!今日看在琰哥儿面上,暂不重责。但此事必须有个交代!方才那些混账话,究竟从何而起,一五一十说清楚!”

林琰示意小厮扶秦钟下去敷药,又让众人整理衣冠,各归其位。

他并不急于审问,而是先环视学堂一周,见满地狼藉,摇头道:“读书明理之地,竟成了角斗场、谣诼窝。

你们可还记得入学的本心?”声音不重,却让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他这才问起事情缘由。茗烟嘴快,抢先说了金荣如何挑衅辱骂、贾瑞如何偏袒不管。

贾蔷、玉爱等人也低声补充,说到金荣捏造秦钟与香怜有苟且之事时,香怜已哭得几乎晕厥,连声喊冤。

秦钟又羞又怒,几欲晕去。宝玉则咬牙切齿,怒视金荣。

贾政越听脸色越青,尤其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细节描述时,几乎又要发作,被林琰劝住。

待众人说完,林琰看向面如死灰的金荣:“金荣,你有何话说?你声称亲眼所见,可有人证?在何处、何时所见?若有半句虚言,污人名节,其罪非小。”

金荣早已瘫软,他本是因嫉妒秦钟、香怜等人与宝玉交好,又垂涎香怜颜色不得,便凭空捏造,哪里有什么真凭实据。

此刻在贾政和林琰的逼视下,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最后只能磕头如捣蒜:“学生、学生只是一时气恼,胡说的……并无实证……求老爷、林大爷饶命……”

贾政气得浑身乱颤,指着金荣:“好、好个下作东西!自己心思龌龊,便以己度人,污蔑同窗,搅闹学堂,差点酿成大祸!我贾家族学,岂容你这等败类!”

林琰沉吟片刻,对贾政道:“舅舅,此事已然明了。金荣无端造谣生事,辱人清白,是祸首;贾瑞身为暂管,不能约束公正,反有偏袒,是失职;”

“宝玉、秦钟等虽事出有因,但在学堂厮打,亦该受训诫;其余参与斗殴者,皆应反省。”

“这家学风纪败坏至此,恐怕也需彻底整肃一番了。谣言虽假,但能传开,也显学堂中早有歪风。”

贾政深以为然,李贵见状,也忙劝金荣说:“原是你起的端,你不这样,怎得了局?”

金荣强不过,只得与秦钟作了揖。宝玉还不依,定要磕头。

贾瑞只要暂息此事,又悄悄的劝金荣说:“俗语云:‘忍得一时忿,终身无恼闷。’”

贾政当即下令:金荣重打三十大板,逐出学堂,永不收录,并命其家长严加管教;

贾瑞革去暂管之职,罚跪祠堂三日,闭门思过;宝玉、秦钟等参与斗殴者,抄写《礼记》中“修身齐家”相关篇章百遍,闭门思过五日,并需向先生诚恳检讨;

香怜无辜被谤,予以安抚;学堂即日停课整顿,由贾政亲自另择德高望重、严谨端方的师长,并重定学规,整肃风气。

处置完毕,贾政犹对宝玉余怒未消:“回去再与你算账!”宝玉吓得不敢作声。

林琰劝道:“舅舅,宝玉已知错了。今日他也受了惊吓,不妨让他先去歇息,晚些再好好教导。”

又对宝玉温言道:“日后切记,遇事当以理服人,而非以力相争。君子守身如玉,亦要懂得护身之法。”

“你是贾府嫡孙,更该以身作则,谨言慎行,明辨是非,不为流言所动,亦不逞血气之勇。”

宝玉含泪应了,心中对这位表哥又是感激又是敬畏,又见秦钟无碍,方才稍安。

一场风波暂告平息。贾政和林琰边走边谈,感慨道:“今日若非琰哥儿在场,我盛怒之下,不知要做出什么来。”

“你处事稳重周全,明察秋毫,真真是长大了。这家学……竟已糜烂至此,我竟不知,愧对先祖啊。”

林琰谦道:“舅舅过奖。一家之事,原该和睦解决。学堂乃育人根本,整肃清了,子弟们方能安心向学。”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问道:“方才听那茗烟叫嚷,提及‘东府里璜大奶奶’……这金荣既是璜哥儿妻侄,璜大奶奶夫妇,如今可在东府管事?”

贾政叹道:“他夫妇不过是依附宁府过活,仰人鼻息,领着些微差事罢了。说来宁府那边……”

他话到嘴边,却似有难言之隐,摇了摇头,“罢了,总归是家风需严加整饬。”

林琰见贾政神色有异,心知宁国府内恐怕确有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便不再深问,只附和道:“舅舅明鉴,正本清源,方是长久之计。”

二人又叙谈片刻,林琰便告辞回贾母院中寻黛玉。

此时戏已散场,黛玉正与三春姐妹说话,见哥哥回来,便一同辞了贾母等人回府。

马车之上,黛玉见林琰若有所思,便问:“哥哥去了一趟家学,怎的似有心事?可是宝玉又淘气了?”

林琰摇头,将学堂风波简略说了,末了道:“淘气倒是其次,只是那学堂风气败坏,人言汹汹,令人心惊。更让我在意的是舅舅提起宁府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黛玉聪慧,立刻听出弦外之音,低声道:“哥哥是觉得,宁府那边……”

““荣宁二府,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今日学堂之乱,看似小儿争斗,焉知不是大树内里蛀空,先显于细枝末节?”

“珍大哥袭着世爵,身为族长,却疏于管教族中子侄,连带依附的亲戚也敢仗势欺人、污言秽语……这宁国府内里,怕是比我们看到的,更要不堪。”

黛玉闻言,也蹙起眉头:“外祖母年事已高,二舅又是个方正不管俗务的……若宁府真有什么不妥,只怕迟早要牵连过来。”

林琰放下车帘,神色转为坚定:“所以,我们更需谨言慎行,既要顾念亲情,亦要有所防备。”

“今日我插手学堂之事,固然是为了宝玉和公道,也未尝不是想敲山震虎,让某些人知道,规矩礼法还在。只是……”

“只是什么?”黛玉追问。

林琰目光投向车外沉沉暮色,缓缓道:“只是怕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浊,我们且看着吧。”

他并未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却不知,这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悄荡开。

学堂风波看似平息,金荣被逐,贾瑞受罚,宝玉等人闭门思过。

消息传到宁国府,贾珍正与姬妾饮酒取乐,闻报只嗤笑一声:“政老爷就是太迂!小孩子打架也值得大动干戈?罢了,一个穷亲戚的侄儿,赶了就赶了。” 挥挥手便不再理会。

然而,他那惯会察言观色的妻子尤氏,却从这看似寻常的处罚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位新近显贵、圣眷正隆的琰哥儿,竟如此直接地插手了贾家族学内务?

再联想到府中某些不可告人之事,尤氏心中隐隐发紧,总觉得这或许是个不好的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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