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动漫 > 假如贞德在死后第三天复活 > 第33章 饥饿与账本

第33章 饥饿与账本(2/2)

目录

“因为你撞仓门。”

那人瞪着她。

他似乎想再说什么。也许想说圣女不该替商人看仓,也许想说自己发过誓,也许想说若没有他们这些拿命的人,贵族和商人的纸都是废纸。那些话有些是真的。

可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贞德没有反驳他的饿。

她只把饿和撞门分开。

分开以后,事情就变得难受,也变得可以办。

第一袋粮被拖出来。

麻袋割开时,麦粒滚进木斗。干燥的声音细而密,像一阵短雨。人群往前挤了一下。贞德的旗杆没有动。两个护卫本能地抬棍,又立刻放下。

“一个一个。”贞德说。

马泰奥开始登记。

“名字。”

“皮埃尔。”

“哪一队?”

“勃艮第人招的。”

“哪个勃艮第人?”

皮埃尔答不上来。

科尔在旁边说:“写无所属,暂挂第三雇佣册。领粮半份,欠薪待核。”

马泰奥写下去。

第二个人是德意志弩手。他报了一个很长的名字,马泰奥让他自己画记。他画了一个歪斜的十字,又怕被人笑似的把手收得很快。

第三个是法兰西来的散兵。他说自己跟着圣女来的,没有雇主。

贞德看着他。

“谁给你路费?”

“教堂里的人凑的。”

“谁给你饭?”

他不说话。

“领半份。”贞德说,“然后去左边。明日找马泰奥登记。若无人担保,你不能上第一批船。”

那人脸上先是涨红,随后变白。

“我走了这么远。”

“所以今日给你粮。”

“我为你来的。”

贞德握着旗杆的手紧了一下。木头粗糙,磨过掌心旧茧。

这五个词,她在心里接住了。它们是真的。他真的走了这么远,真的为了她。有那么一瞬,她想说“上船吧”——想让这一个人,至少这一个,不必再被她拦在门外。

她没有说。

因为正是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她带着去死,然后被人写成“他自愿的”。她不能拿他的“为你”,去换他的命。

“那就听我令。”她说。

他低下头。

一个接一个。

粮发得不快。正因为不快,才没有变成抢。人群里仍有人骂,有人咳,有人把领到的半份粮立刻塞进怀里,像怕下一刻又被收回。两个撞门的人被暂押在仓门左侧,没有捆手,只让他们坐在地上,由吕克看着。吕克看起来比他们还紧张,手一直放在腰边短刀上,却没有拔。

科尔站在小桌旁,看着账页变脏。

每领一份粮,马泰奥就在名字旁做一记。每一个记号都把人从喊声里取出来,放回册子里。册子不能让他们立刻拿到全部欠饷,也不能让船舱变宽。可它能让下一次争吵不必从“我们饿”重新开始。

等最后一个人领完,天色已经暗了一层。

仓门前留下麦粒、几滴血、一些被踩碎的麻线和一只掉在地上的木碗。玛格丽特捡起木碗,放到仓门边。被撞伤的搬运工坐在盐桶上,额头包着布,布上渗出一点红。

贞德把旗卷起来。

她卷得很慢。

白布沾了灰。

护卫伸手接过。

贞德走回仓门边,蹲下来看年长的那个撞门者。

“你叫什么?”

“马丁。”他硬邦邦地说。

“为什么冲门?”

“因为他们说后日付钱,后日又会变成下个礼拜。”

“谁说的?”

马丁报出一个船上小管事的名字。科尔让人去查。那名小管事很快被带来,承认船主的钱未到,他私自许了一个自己保证不了的日期。

马丁脸上的怒气没有消失,却多出一点茫然。他习惯了暴力被惩罚,不习惯有人追问把他推到暴力前面的那道谎。

贞德站起来。“马丁闹事,罚。小管事虚许付款,罚。欠薪先垫半数,余下按船名追。”

科尔闭了闭眼,像每个字都在花钱。

“这会让其他人都来闹。”

“那就把不闹的人也登记欠薪。”贞德说,“不要等他们撞门才承认他们饿。”

回到账房时,屋里比刚才更暗。

书记员重新点了蜡烛,火苗被窗缝风吹得歪。桌上那四栏还在那里。可借、可迟、可替、须砍。第四栏旁边多了一张新册页,写着仓门欠薪粮。

科尔把那张册页放到第一栏

“可借。”

贞德看他。

“不是须砍?”

“欠薪不能砍。”科尔说,“只能借、迟,或让它在仓门前杀人。”

贞德坐下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坐下。

木凳很硬。她的膝盖在坐下时微微发酸。她把卷好的旗放在膝上,手掌仍按着旗布,像怕它自己展开。

“他们为什么会欠三周?”

科尔没有马上回答。

他让一个书记员出去查,又翻了两本小册。过了一会儿,他说:“勃艮第一名代理人少付一半预银。德意志弩手的汇票到威尼斯后被压了三日。法兰西散兵根本没有入册。还有两个船主把搬运工的饭钱算进船费,不肯另发。”

“所以都是小事。”吕克说。

科尔看了他一眼。

“能把仓门撞开的多半是小事。”

吕克闭嘴了。

贞德把旗布上的灰抹掉一点。

“写进去。”

“哪一栏?”

“先写原因。”

科尔停了停。

然后把账本推给马泰奥。

马泰奥用另一支笔开了一页。他在最上面写:仓门事由。

勃艮第代理预银不足。

威尼斯汇票迟付。

无籍散兵未登记。

船主挪算搬运工饭钱。

科尔看着那些字,说:“你这是要给以后的人找借口。”

“不。”贞德说,“是不给他们找借口。”

马泰奥的笔停了一下。

科尔笑了。

很短。

“这句话值钱。”

“别记成我的话。”

“已经记了。”

贞德没有力气再争。

他们又回到四栏。

现在第四栏更难看。无籍朝圣者随军名额仍在。多余私箱仍在。第三匹备用马仍在。只是旁边多出了一行:未登记者先给路粮,转修院、船工或驮夫名册;不许以“随圣女”直接占军粮。

“这会伤人。”玛格丽特说。

“会。”贞德说。

“有人会说你变了。”

贞德看着账页。

“我若让他们上船,然后在海上饿死,他们也会说。”

玛格丽特没有再劝。

科尔把一封给威尼斯船主的信摊开。

“船期还是差四日。”

“匈牙利那边等不了。”马泰奥说。

“所以第一批不等所有人。”科尔把地图上的安科纳、拉古萨、杜拉佐三点重新连了一次,“轻装、木匠、部分弩手、书记和药材先走。第二批带马。旧炮和贵族私箱留后。若有人要问为什么,让他去看你的名。”

贞德伸手,把勃艮第骑士私箱那一行从可迟移到须砍旁边,又没有完全放进去。她在两栏之间停住。

“不是全砍。”她说,“每人一箱。超出的封在修院。若他们不愿,把他们的马草也封进去。”

吕克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很快消失。

科尔却认真写下去。

“每骑士私箱一。超出者留安科纳圣克雷申修院。拒者,减少所属马料。”

“他们会来找我。”贞德说。

“是。”

“什么时候?”

“明早。”

贞德点头。

“那就先写给他们。”

马泰奥已经拿出新纸。

贞德口述,马泰奥写。

她没有说愿上主祝福他们的荣誉,也没有说这场远征需要每个人牺牲。她只说:第一批船按军需、药材、木匠、弩手和必要马匹顺序装载。骑士私箱每人限一。多余物件可封存于修院,由两名见证人看守。若任何人私自强占舱位,其所属队伍后移一日登船。若因私箱挤占粮袋、药箱或弩弦,责任归所属骑士本人,登记在随军册。

马泰奥写完后,抬头。

“称呼?”

贞德明白他的意思。

她现在该以什么身份写这封信?

圣女。

随军者。

十字军旗手。

没有任何一个称呼足够稳,也没有任何一个完全虚假。

她想了一会儿。

“写:贞德,持旗者。”

马泰奥低头写下去。

墨迹在纸上黑得很实。

随后是给拉古萨仓库代理人的信。科尔写得多,贞德只改了两处。第一处,把“如上主赐予胜利后优先偿付”改成“如巴尔干仓税可立册,则按本信所列顺序偿付”。第二处,把“十字军众人”改成“随军登记者”。科尔看着她改完,没有笑。

“你开始像账房了。”

贞德把笔还给他。

“我不像。”

“不像。”科尔说,“所以才有人愿意听。”

夜色压到窗外时,账房里只剩下蜡烛。海上没有月,船灯一盏一盏浮着。仓门前的吵声已经散去,换成木轮、马鼻、脚步和远处水手的喊声。有人在搬第一批药材。药箱用粗绳捆着,外面写了修院名。药草味从楼下短短升上来,又被海风吹散。

贞德走到窗前。

楼下,两个被暂押的撞门首领坐在盐桶旁。吕克仍看着他们。一个书记员端了半碗粥给他们。年纪轻的那个接过去时没有看楼上。

“明日放吗?”玛格丽特问。

“登记后放。”贞德说,“若再撞门,关到出船。”

“若他们说是你宽恕他们?”

“不是宽恕。”贞德说,“是还用得上他们。”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它很冷。

可是仓门前刚才如果流血,冷的就不止一句话。

她看向远处的海。杜拉佐在海的另一边,地图上只是一个红蜡圈。誓愿不能自己过海。旗不能让湿粮变干。

那句旧问话在喉咙里动了一下,像被海风碰到的烛芯。

她没有把它说出口。

科尔在桌边把最后一页缺口单撕下来。

纸离开账本时,声音很清楚。

他把那页摊平,分成四份抄给四个方向:威尼斯船主,拉古萨仓库,匈牙利信使,勃艮第骑士代理。每一份都盖不同的印。蜡滴下去。马泰奥按住纸角,等蜡稍冷,再把印章压上去。

贞德拿起给拉古萨的那封。

“这封先走。”

科尔看向窗外。

“夜里?”

“夜里。”

“海上有风。”

“明早会有更多人来争。”

科尔没有反对。

他把信装进皮筒,系上两道绳,又在绳结上封蜡。信使已经在楼下等着,披着短斗篷,马被牵到仓门旁。那匹马不喜欢海风,一直踏蹄,铁掌敲着石地。

贞德把皮筒交给信使。

“到拉古萨前,不给任何人看。”

信使点头。

“若威尼斯船查?”

“给他们看外封。”她说,“不给内信。”

“若他们不让过?”

贞德看了一眼科尔。

科尔从袖中取出一小枚蜡封牌。

“给这个。”

信使接过,塞进衣内。

仓门打开。

夜风一下子涌进来,吹得楼上的烛火摇了摇。信使牵马跨过门槛,往码头方向走去。

远处又响了一声船钟。

这一次,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没有等所有细节清楚才做事,也没有让做事洗掉账目。决定正确仍会留下损失;她只能让损失有名字、有次序、有下一道命令可改。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