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炮(1/2)
吕克离开以后,桌上空出了一块地方。
不大。
原来放桥板截块的位置,被布鲁内尔用一只空墨瓶压住。墨瓶底下有一圈干了的黑痕,像某种没有写完的印章。勃兰登堡那一栏只有两行:旧炮,待验;炮手,待问。
这两行比空白更碍眼。
空白还能让人想象。待验和待问已经开始要钱。
科尔把账册翻到新页时,先没有写炮。他写了四个字。
谁先垫付。
贞德看着那四个字。
炮还没有到。她说。
所以现在写。科尔道,炮到了再写,就会变成谁嗓门大谁少付。
布鲁内尔抬头。
旧炮若是勃兰登堡那位贵族赠给远征,也要写垫付?
科尔看了他一眼。
赠给你一块石头,你要自己把它从井底捞出来,洗干净,磨平,雇车拉过三座桥,再请人保证它不会砸死你的马。那还是赠给吗?
布鲁内尔闭上嘴。
玛格丽特在旁边把莱茵药草名单重新折好。她这些天已经学会,科尔说难听话时,不为伤人,是为了让某个漂亮词提前破皮。破了,里面的钱和责任才流出来。
贞德把吕克留下的那封出行登记拿起来。
吕克带走的东西很少:一封给勃兰登堡的验炮文书,一名会德语的书记,一个科尔派出的奥格斯堡代理人,一把小锤,和那截巴伐利亚桥板。
那位若只给旧炮,谁付修炮工钱?贞德问。
科尔写下第二行。
修理工钱。
若他们想让旧炮算成出力,他们会说我们付。若我们想让炮算成他们的承诺,我们会说他们付。最后多半是他们给炮和炮手名义,我们付一半修理和全部运输。
为什么是全部运输?
因为他们会说,炮离开他们的库,就不再是他们路上的重量。
贞德看着账页。
人会走。
马要吃。
车会坏。
炮不会自己离开库房。
抵押呢?她问。
科尔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像确认自己没有先说出口。
你问抵押?
你写了谁先垫付。垫付就要抵押。
科尔笑得很轻。
夫人若听见,会问你是否终于把耳朵借给账本了。
贞德没有笑。
科尔低头写。
旧炮修理与运输款,可由未来三类收入优先偿付:一,指定港口通行费;二,登记赎金账中非贵族俘虏交换手续费;三,若取得东方商路据点,由相关商馆申请费中扣还。未得战果,则作为远征公共亏损,按出资比例分摊。
布鲁内尔看着那几行,脸色越来越严肃。
俘虏交换手续费也要写进去?
若不写,最后会有人从俘虏身上自己扣。科尔说,写了,至少知道谁扣。
玛格丽特低声道:也要写不得从非战斗者身上扣。
贞德点头。
科尔在第三行后面加了一小句:不得以非战斗者、儿童、修士、医者、工匠家属折抵炮款。
这句写得很窄。
窄得不像圣战。
可贞德知道,真正会咬人的东西常常就在这种窄处。若以后有人说一门炮需要钱,而某个村子里的人正好被抓来充数,那么今天这行字也许只能救下几个人。几个人很少。少到不会被吟游诗人唱。
但几个人会活。
她写完那一行后,忽然想起早春礼拜堂里那个递出面包屑的孩子。几个人很少,少到不够支撑一场讲道。可一个人真正活下来时,并非按总数活的。他会有自己的手、自己的嘴、自己的母亲或孩子,甚至会嫌粥太淡。贞德把这个念头压进纸边,没有说出口。
她把账页推回科尔面前。
等吕克回信。
科尔把账页吹干。
旧炮先在账上到了。
贞德看向窗外。
北边很远。
远到她看不见吕克的路,只能想象他带着那截坏桥板,站在某个陌生院子里,对一群听不懂法语的人说一门炮能不能活。
勃兰登堡区域某位贵族的城堡。
他的旧军械库不在城堡正院。
它在外墙后面的一处低院里,靠近马厩和木料棚。吕克到的时候,院子里刚下过雨,泥被马蹄踩得发黑,木棚檐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半截烂桩上。空气里有湿铁、霉草、马尿和旧油的味道。
吕克一闻,就知道这里没人常打炮。
常用炮场会有硝烟味。
这里没有。
带他们来的管事穿着深绿色外衣,帽沿压得很低。他说自己替主人看库。科尔派来的奥格斯堡代理人名叫安塞尔姆,听完以后用法语低声道:本人不来。好消息。
吕克看他。
为什么?
本人来,炮会更贵。
随行德语书记把话记在小板上,没有写进正式纸。
院子尽头,首批六门炮排成一线。
眼前这六门只是旧库里先被推出来的首批旧铁。有人想用占地方的东西,换未来账册里一个好看的位置。
它们被擦过。
这比没擦更糟。
雨后铁色本该发暗,锈处该有湿红,裂缝里该积黑水。可那六门炮的外壁有些地方亮得不对,像刚被粗布和油用力蹭过。蹭过的铁面没有真的干净,只是把旧锈抹成一层薄薄的灰亮。炮口边还残着油脂,混着细铁粉,像伤口被人用脏布擦过。
管事张开手。
他说了一长串德语。
书记翻译:他说,这是主人为东方防务献出的六门好炮。虽非新铸,但结实可靠,曾在旧战争中服役。若远征登记,应登记为六门可用炮,另有炮手四人可随。
吕克没有看管事。
他看炮。
第一门炮短,炮口不圆,内壁有一圈旧火蚀。第二门炮外壁有两道铁箍,铁箍边缘锈得厉害,像牙龈发黑。第三门比前两门窄一点,炮尾厚,铸纹细,口沿收得规整,虽然也被擦过,手艺却不同。第四门炮架坏了,一只轮子明显从别处换来。第五门炮尾有补过的痕。第六门最长,看起来威风,炮口却有一点偏。
吕克慢慢走过去。
管事还在说。
吕克蹲下,从腰袋里摸出一截小铁钩。
管事的声音停了。
安塞尔姆咳了一声。
他说,先请不要碰。
吕克抬头。
不碰怎么看?
书记翻过去。
管事皱眉,又说了一句。
他说,炮已展示,若要试射,先谈价。
吕克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
不看就谈价?
安塞尔姆在旁边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来。
他说完,往前一步,向管事行礼。礼节够低,低到让对方不能说他傲慢;又不太低,低到让对方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两人开始谈。
吕克听不懂。
他只听见几个词反复出现:炮,路,钱,东方,主人,奥格斯堡。安塞尔姆每说几句就伸出一根手指,像把看不见的账目挂在空气里。管事一开始站得很直,后来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德语书记的笔不停。
吕克站在炮边,觉得浪费时间。
炮不会因为人说话就变好。
他说:让我看第一门。
书记没有立刻翻。
安塞尔姆却转头看了他一眼。
再等。
等什么?
等他们承认你看出的问题也算在价格里。
吕克闭嘴。
他不喜欢这个世界。
在炮兵阵地,炮有问题就是有问题。火药湿了,就晒。炮架松了,就加楔。铁里有气泡,就退后、清膛、半量试。这里却要先确认谁承认问题,谁为问题降价,谁把问题写成旧有损耗路上损耗。
他忽然很想念比罗骂人。
比罗骂人至少快。
安塞尔姆谈了半刻钟,最后把一枚小银币放到旁边木箱上。
管事看了一眼。
验看费。安塞尔姆用法语说,只验看,不试射。试射另谈。
吕克盯着那枚钱。
看也要钱?
他们开库门要钱。让我们发现他们的炮不好,更要钱。
吕克想骂。
他忍住了。
他蹲到第一门炮旁,把手指伸进炮口。
铁冷。
内壁粗。
他用指腹慢慢摸。泥和油沾到指甲里。他摸到两处火蚀,一处浅,一处深。还能用,但不能装足药。他把小锤柄伸进去,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闷。
短炮。他说,内壁粗。半量试。不能打远。
书记翻译。
管事立刻说话。
安塞尔姆翻给吕克:他说它以前打过城门。
以前人也会活。吕克说,现在死了就不能走。
书记低头写。
他不知道这句要不要翻,最后没翻。
第二门炮问题更大。
铁箍边缘用油擦过,油盖住了锈。吕克用指甲刮了一下,刮出红黑的粉。管事脸色变了。吕克没有看他,只把粉末搓开,又用湿布擦掉一小处油。
锈下有裂。
不深。
但走得长。
他让人拿水。
管事不愿意。
安塞尔姆又放了一枚小币。
水倒入炮膛后,裂边没有立刻渗。但铁箍
吕克看了很久。
不能野战。他说。
管事听完翻译,声音提高。
安塞尔姆道:他说这门炮可留作营地守卫,不必野战。
那就别算入远征炮。吕克说。
这一次,书记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安塞尔姆的眼神很快往吕克脸上一扫。
吕克不知道自己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是不能就是不能。
第二门若被写成远征炮,到了某座桥前,所有人才会发现它只是铁做的负担。到那时,骂它的人会比现在更多,可死的可能是马,是推车的人,是离炮口太近的炮手。
安塞尔姆重新开口。
他这一次说得很慢。
书记翻给吕克听:他说,若第二门只能作营地守卫,远征可登记为勃兰登堡在巴尔干驻地预备防务,这样主人仍有贡献,但运输账不承担它。
管事脸色不好。
可他没有立刻反驳。
吕克第一次发现,账也能把一门坏炮留在原地。
第三门炮在队列中间。
它不该在这里。
吕克走到它面前时,先看见炮尾的纹路。不像德意志常见的粗厚铸法。炮身收得更顺,炮尾厚而不蠢,炮口内沿磨得干净,像曾经被懂行的人照料过。锈有,但不深。真正的旧炮若多年不用,炮口边会有一圈不均匀的咬痕;这门没有。
他蹲下。
炮身侧面有一行很浅的字,被油和灰抹住一半。
吕克不识字。
但他认得有些字并非德语。
字形更细,尾巴弯一点。他在法兰西见过从意大利买来的炮件,炮匠们有时会在铁上留下这种好看的、没什么用却很骄傲的字。
这门不是你们造的。他说。
书记翻过去。
管事马上答。
他说都是主人库中旧炮。
我没问它在不在库里。吕克说,我说它不是你们造的。
书记看安塞尔姆。
安塞尔姆点头。
书记翻。
管事的下颌紧了一点。
吕克把手放在炮身上。
铁冷,厚,稳。
他用小锤轻敲炮尾,又敲炮腹,再敲炮口下方。声音不一样,不一样在层次。好铁不会只发一种声。它会告诉你哪里厚,哪里薄,哪里曾经热过,哪里不该再受力。
吕克听了很久。
院子里没人说话。
远处马厩里有一匹马踢了木板。
吕克让人抬高炮口,自己弯腰看内壁。里面有旧灰,清得不够。他用湿布绕住细木杆,慢慢送进去,转一圈,再拉出来。布上带出黑灰和一点硬颗粒。他把颗粒捻碎。
不是铁屑。
是旧药渣。
这门炮用过,但没被用坏。
他从腰袋里拿出炭笔,在炮尾内侧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画了一道短痕。
安塞尔姆看见了。
你在做什么?
标一下。
为什么?
以后修的时候不会和别的炮搞混。
安塞尔姆看了那门炮一眼。
你已经在想以后?
吕克把炭笔收回去。
这门能走。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比别的都值钱。
这句话没有立刻翻。
安塞尔姆先看管事。
管事也在看他们。
吕克突然明白了。
这门炮也许是那位贵族故意混在旧货里,想让远征的人花钱拉走一堆废铁时顺手拉走一件他不想修的好东西。也许相反,他根本不知道它好,只觉得它和其他几门一样占地方。无论哪一种,若现在把两个字翻出来,这门炮都会立刻变贵,甚至被重新推回库里。
安塞尔姆用法语问:写几等?
吕克看着炮身。
他不喜欢撒谎。
炮也不喜欢。
可他也知道,若说得太响,好炮会被说话的人抢走。
可修随军。他说,需清膛、换架、加新铁箍。试射不得超过半量。
安塞尔姆点头。
书记把这句写下。
没有写。
吕克的手指在腰袋边停了一下。
袋里有那块石弹碎片。还有比罗给他的小磨片。现在又多了一截巴伐利亚坏桥板,包在布里,放在马鞍袋中。
他忽然觉得自己带着很多不会说话的东西。
它们都比人诚实。
第四门的毛病在车上。
炮管本身勉强能用,炮架却已经朽了,轮毂裂开,轴孔磨偏,一只轮子明显从别处卸来,尺寸小半掌。若在平院子里拖,能走;若上坡、过桥、进泥地,车会先跪下。
吕克把巴伐利亚桥板取出来。
布包打开时,管事露出困惑的神色。
那只是一截坏木头。
里面空了半边,湿黑的木屑已经干成灰色。吕克把它放在炮车轮前,用小锤敲了敲桥板空处,又敲炮车轮毂。
两个声音都不好。
这辆车走这种桥,会断。他说。
书记翻译。
管事问了一句。
他问,哪座桥?
很多桥。
管事不满意。
吕克把桥板竖起来,让他看里面空掉的部分。
远征路上不会全是这种院子。会有雨,会有税桥,会有没人修的旧板。粮车还能卸。炮车不能每过一座桥就拆成铁和木头。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话太长。
书记翻得更长。
安塞尔姆听到后面,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看吕克的眼神变了些。
他发现这个不太会说话的年轻人,已经把炮从院子里推到了地图上。
第五门炮外壁补过。
补得丑,但有用。火门边缘烧蚀过,需换小铁圈。吕克判断它可以试,但不能连续开火。
第六门最长。
也是最会骗人。
它摆在队列末端,炮口对着院门,远看像一根威风的黑柱。吕克走近以后,发现炮口偏。偏得不多,肉眼不仔细看不出来。但炮不靠肉眼。炮口偏一点,石弹出去就是另一条路。
他让人把一根细绳从炮尾穿过去。
管事终于忍不住。
这一次他没说价钱,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书记脸色尴尬。
他说,法兰西小子太慢。
吕克低头把绳拉直。
炮更慢。
书记犹豫片刻,还是翻了。
院子角落有一个老炮手笑了一声。
那老炮手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木桶旁,左手两根手指缺了半截,脸上有旧火伤,皮肤被烤得发硬。他不像管事的人,也不像那位贵族的随从。更像和这些旧炮一起被放在库房边,别人需要时想起,不需要时也不赶走。
吕克看了他一眼。
老炮手对他点点头。
算不上礼。
是炮边的人看炮边的人。
到午后,六门炮的初验写完。
可用随军:第三门,需重修炮架、清膛、加铁箍、半量试射后再定。
可有限随军:第一门、第五门,需半量试,近距离用,不可连续开火。
不可远行,可留驻地防务:第二门。
炮管尚可、炮车不可用:第四门,若重造车架可议。
不建议随军:第六门,炮口偏,除非重磨或作为声势炮。
管事看完,脸色像坏天气。
他不满意。安塞尔姆说。
我也不满意。吕克说。
安塞尔姆几乎笑了。
他把初验表放到木箱上,又取出科尔预备的另一张空白账页。
现在谈第二件事。
还有?
当然。你只说它们能不能用。现在要说谁为它们能用付钱。
吕克看向院子里的六门旧炮。
忽然觉得它们比上午更重。
试炮在第二天。
只试第三门和第一门。
这是安塞尔姆和管事吵了将近一个时辰吵出来的结果。管事想试第六门,因为它最长,声势最好,响起来能让不懂行的人觉得主人慷慨。吕克不同意。安塞尔姆没有说不同意,他说若第六门试射后偏弹伤人,试炮损失必须由这名贵族自己承担。
第六门立刻被推回雨棚下。
钱有时比技术更能让人听见技术。
试炮场在库院外一片旧坡地。坡地尽头有几棵树,树后是空田,空田再往外有低矮的村屋。吕克看见村屋,先皱眉。
不能朝那里。
管事说那边没人。
吕克摇头。
树后有屋。
书记翻译完管事的话。
偏了就不远。
安塞尔姆立刻接上:若伤屋,谁赔?
管事不说话了。
炮口改向另一处土坡。
这让试射拖了半个时辰。炮被重新推,轮子陷泥,四个人用肩顶,两匹马拉绳,老炮手扶着炮尾骂德语。吕克听不懂,但听得出骂得很对。他走过去,把一块木楔换到左轮前,又让人把湿草刮开,露出
老炮手看他。
吕克指地。
老炮手蹲下看了一眼,点头。
他们一句话没说。
炮车重新稳住。
第一门先试。
半量火药,轻石弹,近坡。
吕克不点火。炮不归他,炮手也不归他。他只站在侧后,眼睛看火门,耳朵等声音。老炮手亲自装药,动作很慢。他缺了两根手指,反而更稳。每一步都像省去了多余力气。
火绳靠近。
炮响。
声音闷,但没有裂。石弹落在土坡前,砸出一团湿泥。第一门炮向后退了一点,木楔吃住了。吕克等余声落下,走过去摸炮身。
不烫得异常。
还行。
近用。他说。
书记写下。
管事松了一点。
第三门被推上来时,风变了。
风不大。
只是从湿坡那边吹来一阵冷气,带着草根和泥的味道。吕克把外衣袖口往上挽,手指已经黑了。他把炭笔画过的小记号又看了一眼。还在。没人注意。
老炮手也看见了。
他没有问。
这一次装药比第一门更少。
吕克要求少。
管事不愿意。
他说若少药,不能证明炮可用。安塞尔姆翻完,吕克只说了一句:试第一声,不试面子。
老炮手听完翻译,又笑了一声。
管事被笑得脸色更差,却没有再争。
火药入膛,湿布压实,石弹推入,木楔调整。炮口指向土坡中段。吕克蹲下看轮子,轮后泥比刚才软。他让人再加一块板。
没有人立刻动。
吕克自己去拿。
板太湿,他搬起来时水沿袖子往里钻。他把板塞到轮后,又用脚踩紧。老炮手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德语。
书记翻:他说,你手是炮手的手。
吕克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裂,指甲里有油和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点了一下头。
点火的人靠近火门。
就在火绳快碰到药引前,吕克听见一点声音。
很小。
像湿木里有一根细丝断开。
点火的人没听懂。
吕克往前一步。
书记同时喊德语。
火绳停在火门前半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