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动漫 > 假如贞德在死后第三天复活 > 第8章 审判者的噩梦

第8章 审判者的噩梦(1/2)

目录

一个月了。

勒梅特尔以为时间会帮忙。一个月足以让传闻冷却,让人们的注意力被别的事占据,让灰烬异常从一桩骇人的事件退化为一个模糊的、可以被忽略的旧闻。

时间没有帮忙。

传闻在长大。它像一株根系发达的植物,英格兰人在地面上砍掉一根枝子,它就从地底下冒出三根。教堂里的布道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分裂:有些教士在讲坛上强调魔鬼善于模仿上帝的奇迹,暗示灰烬中的异常是撒旦的诡计;另一些教士什么都不说,但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水井旁、市场边、城墙根的棚户区里,故事在以一种英格兰人无法控制的速度扩散和变形。最新的版本已经加上了勒梅特尔在原始报告中没有见过的细节:有人说那个从水里出来的人身上发着光;有人说塞纳河的水在她走过之后变甜了;有人说火刑柱上长出了花。

都是假的。或者说,勒梅特尔希望都是假的。但他没有办法证明。他甚至没有办法证明那些经过正式汇报的部分——骸骨异常、灰烬不散、第三天的目击——是不是真的。他只有三份证词和一个被翻遍了的河岸。

六月底。他被召去参加一次会议。

不是正式传唤。来人只是一个教会事务员,面孔普通,衣服普通,站在勒梅特尔门外时甚至没有显出特别的急迫。他说,傍晚之后,布弗勒伊城堡侧厅有几位人士想听听修士对近来传言的看法。

勒梅特尔没有问是哪几位人士。问了也不会答。

地点在布弗勒伊城堡的一间侧厅,和六月初汇报的那间不同。这间更小,窗户被布帘遮住了,桌上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暗,只把人的脸从黑暗里切出一半。墙上的石头吸着潮气,空气里有旧木头、蜡油和湿布的味道。

在场的人不多。

博尚伯爵的一名代理人,二十多岁,衣服剪裁很好,说话的方式比他的年龄沉稳,也许是经常替博尚传话练出来的。他站在桌边,没有坐,手指搭在椅背上。

一位英方主教的秘书,勒梅特尔上次见过他。年纪稍长,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阴影。他的手边放着一副手套,手套叠得很整齐。勒梅特尔看见那副手套,忽然觉得这个人今晚一定也很害怕。害怕的人会整理小东西,让世界至少有一处还能服从手指。

墙边还有两个教士。一个参与过审判的若干程序,另一个勒梅特尔没见过——穿黑袍,瘦,声音轻,眼神从不在任何人脸上停太久。他没有介绍自己。别人也没有介绍他。大概是贝德福德公爵身边的人。有些人的名字不出现在房间里,是为了让他们带来的意思更像命令。

加上勒梅特尔自己。五个人。

没有正式的议程。没有书记员。没有文书记录。这是一次不存在的会议。

博尚的代理人先开口。他转述了博尚伯爵的立场,措辞直接到几乎粗暴:如果那个东西从灰烬里出来了,那它就是魔鬼的造物。教会法庭做出了判决,英格兰王廷执行了判决,火刑公开进行,见证充分。魔鬼试图通过模仿复活来动摇这个判决的正当性。对策很简单:找到它,再烧一次。这一次烧完之后把灰沉到河底,用石头压住。

它。代理人用的是。不是。勒梅特尔注意到了这个用词。一个代词就能把人降格成物,把复活降格成骗局。只要一直叫,他们就不必面对另一种可能。

主教秘书的反应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话了。他的立场不同。他认为这件事太大了,鲁昂处理不了。如果真的有人从灰烬中出现,这涉及到神迹判定——而神迹判定的权限属于更高的教会权威。他建议将此人(如果找到的话)秘密运往英格兰本土,交给坎特伯雷大主教的管辖。

在鲁昂再烧一次,秘书说,只会让传闻翻倍。我们需要让这件事从鲁昂消失。让它成为别人的问题。

博尚的代理人明显不满:你想把一个可能是魔鬼造物的东西装上船运过海峡?

秘书回看他:你想在鲁昂旧市场广场上再烧一次,让全城的人看到同一张脸第二次被绑上柱子?你觉得这对英格兰在法兰西的统治会产生什么效果?

然后第三种声音。穿黑袍的教士说话了。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小房间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公爵认为,在巴塞尔公会议做出相关裁定之前,不宜采取任何不可逆行动。

贝德福德。他没有来。但这句话把他放进了房间。

黑袍教士继续说:公会议下月开幕。宗教裁判程序、教会最高权威、教宗与公会议的关系,都将成为讨论焦点。如果鲁昂在公会议裁定之前对这件事做出单方面处理,无论是再次处刑还是秘密转移后被人知晓,都可能被公会议派拿来作为攻击的把柄。公爵的建议是:维持搜索但降低力度。不扩大事态。等。

等。

勒梅特尔在心里品了品这个字。贝德福德的立场是等。等意味着不做决定。不做决定意味着不承担后果。博尚要杀。主教秘书要甩。贝德福德要拖。三种立场,三种恐惧。博尚怕的是魔鬼。秘书怕的是舆论。贝德福德怕的是制度——巴塞尔公会议那边几百个教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任何可以用来攻击教宗权威的把柄。

他们问勒梅特尔的意见。

他说了什么?事后他努力回忆,记住的只有几个词组。避免扩大低调处理。他赞同了贝德福德的等待方针,但用了一种不得罪博尚的方式来表述。他建议减少公开搜索的规模,理由是搜索本身会制造更多的谈资。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微微点了点头。一句正确的废话。一个在座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最低公约数。

他本可以说别的。他本可以说,如果此人确实存在,必须先确认她的身份,而身份不能只凭面貌。他本可以说,魔鬼可以伪装光明,但上帝也可以以人不能预料的方式彰显。他本可以说,若审判本身存在程序瑕疵,那么任何后续处置都会被瑕疵污染。

他一句都没有说。

他没有提第三天。

没有人提。

整场会议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把和第三天复活放到同一个句子里。修士的证词里白纸黑字写着火刑后的第三天。那份证词是在场每个人都读过的。但第三天这三个字没有从任何人的嘴里说出来。

这种沉默让勒梅特尔的手在桌面底下攥成了拳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也许不是每个人都有勒梅特尔那样的神学训练,但第三天的含义,任何一个受过洗的人都理解。它不需要解释。它写在信经里——第三日从死人中复活。它写在福音书里——所有四部福音书都用了这个数字。它写在每一年的复活节里。它写在每一个基督徒从小听见的祷告和钟声里。它不是一个神学术语。它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假装不认识的数字。

在整个基督教历史上,只有一个人在第三天回来过。

如果一个被教会法庭判了死刑的十九岁女孩也在第三天回来了,那这件事就不再属于行政范畴。它甚至不属于神学范畴。它属于信仰本身的地基。

一旦有人在正式场合说出口,事情就会从英格兰人如何处理一个麻烦的传言教会是否把上帝选中的人交给了火。行政问题可以通过搜索、转移或再次处刑来解决。这个问题不行。这个问题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它会像裂缝一样从这间侧厅蔓延到鲁昂的教堂,从鲁昂蔓延到巴黎,从巴黎蔓延到巴塞尔,最终蔓延到整个基督教世界。

所以没有人说。

沉默是集体的自我保护。

会议没有正式结束。它只是慢慢散开。没有人写下来。没有人签名。但一个没人签名的最低共识已经形成:维持搜索,但取消会激化传闻的公开大搜。河岸继续低调盘查,不再封锁成让全城都能看见的模样。教区书记员、施济处、修院门房、码头账册各自留意无身份的年轻女性。若发现目标,不公开抓捕,先确认身份与控制风险,再送交更高层判断。

几个人从不同的门走出去。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关于天气、粮价或教区事务的简短谈话。

勒梅特尔最后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六月底的鲁昂黄昏很长,太阳还挂在石墙上方,把街道染成一种不舒服的橘红色。他走过了一座教堂。教堂门口有几个乞丐。他没有停步。

以前他经过教堂的时候偶尔会在门口站一下,对着十字架做一个短祷。现在他不了。每次看到十字架他就想到那个数字。三。十字架上的那个人也死了。也在第三天回来了。如果一个被他们烧死的十九岁农家女孩在同一个数字上回来,她和那个十字架上的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不敢想这个问题。但走过教堂之后,问题跟着他走了。

到家之后他关上门。

书架底层有一个木箱。勒梅特尔站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拖出来。锁扣打开。羊皮纸和抄录本安静地躺在里面。不是正式档案——正式档案不在这里。这里是他自己的摘录、旁注、几个关键问答的副本。一个学院出身的人总有保留副本的习惯。他曾经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可现在他知道,还有另一个理由:有些事在发生时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对。人会本能地留下证据,好在将来某一天证明自己至少知道它不对。

他翻到那一页。

Responsu irabile。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