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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厨房里的低声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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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梨吧,今天嗓子都累。”

她把果盘放到桌上。

梨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

林晚星坐到我对面。

我自然地把靠近我这边那块带皮多一点的梨换到旁边,把较小的一块推到她面前。

她吃水果喜欢小块。

这件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

大概是上次她切苹果时,自己盘里的都比我的小。

推完以后,我才意识到这个动作被父母看见了。

我爸低头喝水。

林阿姨看着果盘,没说话。

林晚星也看到了。

她拿起那块梨,咬了一口。

耳朵有点红。

“谢谢。”

“顺手。”

这两个字说完,我自己先觉得糟糕。

顺手这种借口,用多了会变薄。

林晚星低头翻资料书。

我继续写题。

客厅灯很亮,电视没声,只有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我们四个人坐在同一个空间里。 谁都没有提烟花。 谁都没有提周予白。 也没有人提“你们两个是不是哪里不对”。

可我觉得,父母已经看见了很多。

比我们以为的都多。

晚上九点半,林晚星回房间整理资料。

我爸和林阿姨进厨房收拾水果盘。

我原本在客厅改错题,写了两道,发现水杯空了。

厨房门没有关严。

我走过去时,听见里面的声音。

林阿姨说得很轻。

“明远,你也看出来了吧。”

我脚步停住。

偷听不好。

可现在直接进去,更奇怪。

我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空杯子。

我爸压低声音。

“嗯。”

过了两秒,他又补充:

“我也不是完全迟钝。”

这句话很有自知之明。

林阿姨似乎笑了一下。

水流声响起,应该是在洗盘子。

“两个孩子最近相处变了。”

“是啊。”我爸说,“知野以前没这么……怎么说,没这么会看人。”

“晚星也是。”林阿姨说,“她以前不会这么自然地管一个人的伤口,吃饭,喝什么。”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点。

客厅灯照在杯壁上,反了一点光。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要管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林阿姨没有立刻回答。

碗碰到水槽,发出一声很小的响。

“现在不管。”

她说。

“他们都很小心。比我们想得小心。”

我爸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就是怕知野那孩子又缩回去。”

“晚星也一样。”

林阿姨声音低下来。

“她太习惯把自己照顾好了。别人靠近一点,她先想的不是开心,是会不会欠人,会不会失控。”

我站在门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些话,林晚星应该没听见。

幸好她没听见。

也幸好我听见了。

我爸说:

“知野小时候也是。她妈走了以后,他就这样。想要什么都不说,问他也说都行。都行这两个字,我听得现在都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拖鞋尖上有一点水渍。

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的。

林阿姨轻声说:

“所以我们不能急。”

“嗯。”

“如果他们真的喜欢,也要让他们自己想清楚。家人的身份,学校的环境,高考,未来……这些都要想。”

“会不会太重了?”

“会。”

林阿姨说。

“可他们已经背着了。我们装作没看见,只会让他们更难。”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我爸说:

“我只希望知野这次别觉得自己不配。”

林阿姨接得很轻。

“我只担心晚星她还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这句话落下来时,厨房水声停了。

我站在门外,忽然很想回房间。

又觉得动一下会弄出声音。

杯子在手里变得有点重。

原来成年人真的看得出来。

他们没有问,不代表没发现。

他们不拦,也不代表毫不担心。

我一直以为“家人”是最安全的说法。 可以挡住学校,挡住外人,挡住自己心里那些不合适的念头。

可家人也会看见。

也会担心。

也会在厨房里低声讨论,尽量不让两个还没整理好心情的高中生难堪。

我听见林阿姨又说:

“给他们时间吧。”

我爸嗯了一声。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

“那就到那一步再说。”

“清禾。”

“嗯?”

“你会后悔吗?”

这次林阿姨回答得很快。

“不会。”

她说。

“我只想晚星以后不要因为害怕,就把想要的东西推开。”

我爸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也是。”

我没有再听下去。

转身回客厅。

杯子还是空的。

算了。

不喝了。

回房间前,我在走廊遇见林晚星。

她大概出来倒水。

手里拿着杯子,头发散下来,穿着浅灰色居家服。

我们同时停住。

走廊灯没开,只有客厅一点光漏过来。

“你没睡?”她问。

“准备睡。”

“哦。”

她看见我手里的空杯子。

“你不是去倒水?”

“忘了。”

她看着我。

“这也能忘?”

“嗯。”

她像是想笑,又忍住。

“我帮你倒。”

“不用。”

“你手。”

她拿过我的杯子。

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让我想起刚才厨房里的话。

别人靠近一点,她先想会不会欠人,会不会失控。

那现在呢?

她把水倒好,递给我。

杯子是温的。

“别喝冷水。”她说,“手受伤和胃没关系,不过你今天没吃多少晚饭。”

我接过杯子。

“你观察得也挺细。”

她停了一下。

“因为你坐我对面。”

这个理由可以成立。

也可以不成立。

我们都没有继续拆。

我喝了一口水。

温度刚好。

“林晚星。”

“嗯?”

“今天周予白那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她看着我。

“你晚上已经说过一次类似的。”

“那再说一次。”

她握着自己的杯子,垂下眼。

“我收下。”

这次她没躲。

我也没再多说。

走廊不适合讲太多。

我们各自回房间。

关门前,我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

“沈知野。”

“嗯?”

“明天开始期中复习吧。”

“好。”

“我不想被这种事影响成绩。”

“嗯。”

“你也别被影响。”

“知道。”

她点头,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手里那杯水还温着。

这就是林晚星。

刚刚被公开告白,被围观,被牵扯进舞台事故。 晚上还能把话题转到期中复习。

她想把生活重新拉回可控范围。

我也该做同样的事。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父母看出来了。

周予白也看出来了。

连江辞和唐柚都看出来了。

可能只有我们两个,还在试图用“顺手”“家人”“复习”这些词,把那件事压回原处。

我喝完水,把杯子放到书桌上。

打开数学资料书。

第一页夹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很熟。

“第3章有建模基础,先看例题。别熬太晚。”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收到。你也是。”

写完我才发现,她现在看不到。

挺蠢。

可我没有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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