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钢琴梦想(2/2)
“比以前更好了。”
这句话让教室里的气氛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以前。
这个词儿其实不重。
但它能把一段只有他们俩知道的过去, 不动声色的搬到所有人面前。
林晚星的眼神淡了点。
“谢谢。”
“你的触键还是那么干净。”周予白翻开了他那份备选谱, “不过这首如果直接用作主奏, 情绪上会有点单薄。加上四手联弹会更完整。”
他说的像是在给专业建议。
可能里面确实有专业的部分。
陈老师不在, 大家很自然的就把判断权交给了成绩第一, 学生会副主席, 还会弹钢琴的周予白。
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
他总能不费吹灰之力的站到一个让别人很难反驳的位置上。
林晚星说:“我可以换曲子。”
周予白微笑着。
“没必要。你刚才弹的很好。只是舞台不只是个人展示, 需要的是配合。”
个人展示。
这四个字轻轻的砸下来。
我看见林晚星的手指在谱夹的边缘, 收紧了一下。
唐柚皱起了眉。
“晚星一个人也能配合朗诵和灯光吧?”
周予白看向她。
“当然可以。我只是提供另一个方案而已。”
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但他把“我只是建议”这块盾牌举出来以后, 谁再反驳, 谁好像就变成了那个不讲道理的人。
我低头看我的调音台。
“沈同学。”
周予白突然看向我。
“刚才钢琴收音, 你那边听起来效果怎么样?”
我被点名的很突然。
但也不算意外。
他估计早就注意到我一直杵在那没说话了。
我看了一眼我的设备。
其实刚才根本就没开正式收音。
但我开了监听麦。
“钢琴本身没问题。”我说, “就是教室的环境噪音比较多。正式上台的话, 需要单独给麦位做调整。”
“也就是说, 如果改成四手联弹, 收音会更复杂?”
“会。”
“但效果也会更好。”
“那要看配合的好不好。”
我回答的很普通。
不偏他, 也不偏林晚星。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周予白笑了笑。
“那就试一次吧。反正也只是排练。”
他转向林晚星。
“晚星, 就试一段, 好吗?”
林晚星没有马上回答。
教室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她。
这种气氛真的烦透了。
拒绝, 就会显得她不合群, 不配合。
答应, 又会正好掉进周予白给她挖好的坑里。
几秒钟后, 她说:
“只试十六小节。”
周予白点头。
“可以。”
他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钢琴凳本来就不宽。
两个人坐下去, 距离自然而然的就被压缩的很近。
林晚星的身体明显往旁边让了一点点。
周予白打开谱子, 手放到了琴键上。
“从这里开始。”
他说话的时候, 肩膀微微的朝她那边靠了过去。
幅度很小。
甚至可以解释为是为了看清楚谱子。
可我还是看见了。
唐柚也看见了。
她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江辞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小声说:
“这人是不是有点……”
他没说完。
我说:“嗯。”
林晚星坐的笔直。
手放在琴键上, 指尖没有马上落下去。
周予白侧头看她。
“紧张?”
“没有。”
“那开始?”
她点了下头。
四手联弹的第一段响了起来。
从音乐的角度来说, 确实更饱满了。
低音的部分补进来之后, 整个旋律一下就有了层次感。
周予白不是浪得虚名。他弹的确实很好, 节奏稳, 力度也控制的相当漂亮。至少我这种外行听不出来任何问题。
问题出在画面上。
他们俩坐在同一张琴凳上。
看着同一份谱子。
手臂偶尔会交错。
肩膀的距离近的过分。
像是一种被精心设计出来的亲密。
而林晚星的表情很平。
太平了。
平的不像刚才那个, 能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的那个人。
十六小节一结束, 她立刻就收了手。
“可以了。”
周予白也停下。
“感觉不错。”
林晚星站了起来。
“我觉得不合适。”
“为什么?”
“我不习惯。”
这个理由很私人化。
也很难用任何技术性的理由去反驳。
周予白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 他笑了。
“那就再磨合。”
林晚星抬起了眼。
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点明显的不耐烦。
周予白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 他伸手拿起那份谱子, 站到了她的身侧。
“你这里右手旋律有点赶。下次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他说着, 手指点向了谱面。
那个动作很自然的, 越过了她的肩膀旁边。
没有碰到。
但就是靠的太近了。
林晚星往后退了半步。
周予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间。
这就是挑衅。
不是对我的。
是对林晚星的。
也是对所有看得懂这场戏的人的。
他没有越界到能让你指着鼻子骂他的程度, 却又精准的让你感到恶心和不舒服。
我站在调音台后面, 手指死死的按在我的记录本上。
纸页被我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皱痕。
周予白抬起头, 朝我这边看过来。
视线和我对上了。
他依然在笑。
“沈同学, 刚才那段, 音控上应该能处理的吧?”
我看着他。
“能。”
“那就好。”
他像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晚星没有看我。
她合上了她的谱夹, 声音很轻。
“今天我先回去了。”
唐柚立刻站起来。
“我陪你。”
两个人离开了音乐教室。
门关上以后, 江辞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逼真是会恶心人。”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 我还不能做什么。
至少不能在这里, 做什么。
我低下头, 看向我的记录本。
上面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收音参数, 还有刚才被我死死压皱的那张纸。
我试着把它抚平。
没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