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和稀泥(2/2)
禾娘想再争一句,街口已经来了两个买吃食的,那两人往竹筐间挤了挤,见连转身都难,其中一个摇摇头,拉着同伴走了。
屉布底下的热气一点点散掉,蒸饺、馄饨都搁不住,再耗下去,今日多半要剩下不少。
禾娘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把车从竹器间一点点退出来,绕到面铺另一边。
那里挨着一条窄巷,青石板上长着一层湿滑的青苔,往来的多是附近住户,远不如十字街口热闹,好歹能把车摆开。
钟顺叫伙计替她吆喝了两声,果然又盛来一勺面汤,笑着劝她:“先将就一日,明日老邱未必来,你照旧摆回去便是,做买卖不能太死心眼,和气些才长久。”
禾娘接过那勺汤,她没有应声,想到一会儿还要用他的灶煎馄饨,没再话,只低头挂好价牌。
这一日剩了两份角儿,一份煎馄饨。
回去前,禾娘又走到原先那块地方看了一眼,老邱已经收担走了,两只占地方的空筐也没留下,石板上只散着几根削的竹皮。
她弯腰捡起来,扔进钟顺门外装杂物的破筐里。
已经两回了。
第二日,老邱没来,原先的位置却摆上了一张长凳,几个吃面的客人挤坐在上头,呼噜呼噜地吸面,脚边放着扁担和货篮,将那块地方占得满满当当。
禾娘推着车停在外头,过了一会儿,才趁钟顺收钱的空当问:“钟大叔,今日我能把车摆回去么?昨日好了,老邱不来,我便还在原处摆。”
钟顺朝长凳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晌午正是客多的时候,凳子若搬了,吃面的人也没处坐,你今日还在那头摆,我让伙计多替你喊几声,左右只隔几步,不误什么。”
禾娘望了望窄巷,那边的石沟刚清过,湿腥气还没散,几只苍蝇绕着沟沿打转。
她想告诉钟顺,不是只隔几步的事,十字街上的人来人往,多半只往面铺门前看一眼,没瞧见她便走了,谁会特意绕到巷子里找?
可长凳已经坐满了人,她若执意搬,吃面的几个客人也要跟着起身,周围的人都在瞧着她,禾娘一时不知怎么,最后还是把车推去了昨日的地方。
今日生意比昨日还差。
暮色下来时,屉底还剩四只角儿、两份煎馄饨。
第三日,长凳总算收了,禾娘刚把车摆回原处,先头找她订馄饨的脚夫才从窄巷另一头绕过来。
“你怎么又摆回这里了?”他满头是汗,先往巷里看了看,又瞧瞧她,“我昨日来不见你,还当你不做了,今日又去那边找了一圈。”
禾娘张了张嘴,脸上有些发热:“前两日地方让人占了,我才挪过去,今日没人占,便回来了。”
这话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乱,可事情原就是这么乱,连她也不知道明日究竟该摆在哪里。
脚夫急着回脚店,没再细问,钟顺早就压灭了灶里的火,重新烧还得等一阵,他等不及,只买了两块蒸饼,夹在腋下匆匆走了。
连着三日都有剩余。
回去的路上,车轮碾过石缝,竹屉在车上轻轻磕碰,禾娘一边推车,一边在心里算账。
如今每日十二文地钱,加上摊税和洒扫钱,先要出去十五文,面粉、猪肉、鲜虾、油盐、柴火,样样都要钱,角儿和馄饨又不是那竹器,今日卖不完,明日不能再冒充新鲜的拿出来卖。